大隊長很肉痛,秉著尊老的好品質,由他墊付了醫藥費。
他當時從中山裝的內兜裡掏出那捲毛票時,手指頭捏得緊緊的,像在從自己身上往下撕肉皮。他一張一張地數——五分、兩分、一分——數了三遍,才把那三元擺在視窗上。
即使現在已經和三元錢分開一段時間,他仍陷入悲痛中久久無法自拔。
李叔伯看著他一副上不了檯面的吝嗇樣,冷哼一聲,“捨不得的話,我賠給你,等回去我就拿錢,一分都不會少你。”
“不用不用,為人民著想,應該的,這就是我當大隊長要有的覺悟!”大隊長說不下去了。
那可是整整三塊錢啊!
相比之下,輸液廳的氛圍要多了。
喬曉月當真是個報恩娃娃,她打針不哭不鬧,只是在小聲啜泣,惹得大人們心中更是憐惜。
李美華抱著她,戳戳她的小臉,又用袖口擦擦她額頭上的汗珠。
一半是照顧需要,一半是忍不住要逗弄。
王正亮在一旁看得心癢,剛伸出手就被李美華拍開,還被瞪了一眼。
“別鬧孩子。漢子下手沒輕沒重的,不能碰。”
李美華越瞧心裡越喜歡,白嫩嫩的小寶寶,乖乖的小寶寶,軟軟的小寶寶。
她不禁嘀咕:“這孩子……看著很健康呀。”怎麼會被扔了呢?
即使打了退燒針,也要留在醫院觀察,等孩子體溫恢復正常了才能走。
王家夫婦沒打算今晚回去,就算孩子燒退了,路上再吹點風雪,很容易病情反彈,不如在醫院將就一夜。
護士給他們找了一張床讓孩子睡,至於大人只能自己想辦法,或者先回去三個。
王正亮下去問大隊長和李叔伯的意見,大隊長想先把李叔伯送回去,被李叔伯拒絕了。
“這娃娃是在奶牛場發現的,我對她也有一份責任在,我還是不走吧。”
沒人想走,乾脆一起圍著床輪流守夜。
大隊長心中放不下,他悄悄問王正亮,“你說等娃娃清醒過來,能不能找到她爸媽?”
王正亮懂自家大舅哥的中年心事,他從兜裡掏出一元,沉痛地遞給大隊長,“你的痛苦我幫你一起承擔。出門太急了,只帶了這麼多。”
大隊長飛快地收下了來自妹夫的上供。
“我覺得懸,要真是我們公社的孩子,又長得那麼標緻,不可能不認識。大機率是外來的,外來的嘛……不管尋親啟事能不能找到,都要先給這個女孩找一戶人家收養。”
王正亮給他分析。
“孩子是夜裡找到的,聽她說的夢話,應該是故意丟的。既然是故意丟,那麼不可能丟在家門口,必然是趁著夜色偷偷把孩子扔了,說不定還要經過跋山涉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