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亮伸長脖子四處張望，看到有人舉起手來，嘴角立刻向下。
旁邊的漢子見他這副模樣，樂了。
“咋，你也想要這娃娃？我也想要，可惜我算第三檔呢。女娃娃吃得少，養大也沒啥，和我家小子還能培養感情，說不定還能成就一段好姻緣呢。”
王正亮扭頭看向他，露齒一笑，他的白眼又大又亮，比起牙齒來也毫不遜色。
他那兒子，十歲了還流口水，胖得像小坦克，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還想霍霍人家這麼好一個小娃娃。
漢子好端端地被甩了臉色，神情也不大好看，“你找打是不是？”
“算計一個小女娃，你下賤。”王正亮說。
李美華拉拉他的袖子，眼神往臺上飄，大隊長還在呢，村民們也都還在看著，事情可不能鬧大。
兩個男人各自哼了一聲，氣得牙齒打架。
下面的暗潮湧動大隊長沒有放在心上，他早知道收養註定會參雜些許算計，他要做的就是選一對待曉月最好的夫婦。
田興夫婦和李玉米夫婦的家境在村裡中規中矩，多養一個小孩並不算什麼。
田興夫婦沒有孩子，前些年還鬧過離婚，大隊長去調解過，他說的話這對夫婦沒聽進去，鬧到醫院去後就和好了。說是女方不能生認了，私下村民都在說應該是男的不行。
現在田興夫婦和和美美，漢子是村裡有名的妻管嚴，人不勤快也不懶。
“要是我們領養了曉月，一定會把她當作自己親生女兒一般疼愛。”田興夫婦保證。
大隊長問他們：“不想再等等領養個男娃嗎？”
“害，到我們這個歲數，又經歷那些事，都看淡了，想著有個孩子承歡膝下就行。”
“男娃女娃都一樣，能養得活就行。“田興媳婦接話，聲音不大，但說得穩當。
她拿胳膊肘捅了一下田興，捅得不輕，田興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趕緊點頭：“是是是，媳婦說得對，男娃女娃都一樣，都一樣。”
大隊長端著搪瓷缸子，沒喝，蓋子掀了一半又合上了。他看了田興一眼，又看了田興媳婦一眼，目光在他們臉上來回掃了兩遍。
“你們真想好了？”他問田興媳婦，“不是一時心熱？”
“這年頭收養孩子可不容易，你今兒收養了一個，明兒要是有男娃，就輪不到你家了，到時候可別把氣撒在孩子身上。”
田興媳婦這回沒接話。她低下頭，手指頭在膝蓋上來回蹭了兩下，才開口：“隊長，我跟你實話說了吧。前些年鬧離婚那陣子，我整宿整宿睡不著，躺在炕上，聽著外頭的風颳得嗚嗚響，就覺得自己這輩子完蛋了，連個孩子都沒有，老了怎麼辦？”
“後來病了一場，好了之後就看開了。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強求了這麼多年，啥也沒求來。現在要是能有個現成的孩子，不用我生，我就養，那不是我撿便宜了？”
大隊長把搪瓷缸子的蓋子掀開了，喝了一口水，嚥下去，才慢慢說：“那你們想好了，領了就是一輩子的事。中途不能退的。“
“不退不退！”田興搶著說，“隊長你把我當啥人了？我田興雖然沒什麼出息，但也不是那種把孩子往外推的人。”
大隊長心中有了成算，接下來他要問問李玉米夫婦了。李玉米和田興不同，他們膝下已經有個十五歲的兒子，三口之家生活同樣過得下去，唯一不好的點就是人過於摳搜，三個人都瘦瘦的，平日裡吃著鹹菜拌窩窩頭。
李玉米憨笑著摸摸腦袋，“我和婆娘做夢都想要個一兒一女，可惜前些年她生兒子壞了身子，不如收養了這丫頭。兒子現在也大了，再過三年就成年了，我和婆娘專心寵著她就行。”
大隊長點點頭，李玉米的話說得沒田家的好聽，但都是真心的。田家一下子說了那麼一長串，又感人又動情，應當是提前背了，但有準備，才說明有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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