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天德是個異常心軟的人,就算是面對競爭對手都會手下留情的程度。桑璇小時候覺得這是父親獨有的柔軟,嚴母慈父,應該是每個家庭的標配。
但在桑凌離開後,在外面大肆訴苦,在雜誌上、在訪談節目上都絲毫不留情面地說著生活的難處,說著婚姻的不幸。所有的錯處都被大家歸結到羿天德的不忠上,為此桑凌還壞心眼地多次打電話到家裡來,跟羿天德說這是他最後能為她做的事。
由此看來,羿天德好像真的被她的話給唬住了,也堅信她嫁進來是斷了她的前途,不論真假如何,羿天德都沒把事情做絕。也沒在桑凌踩著他重新以單親母親出現在大眾視野裡時,為自己辯解一二。
桑璇抓起手邊的小石塊,投入平靜的水面,攪亂了那輪圓月,也毀了那隱隱浮現的闔家團圓的影子。
甚至事到如今,桑凌再婚,羿天德仍舊視其開刃作品為珍寶。
這種行為甚至是掉價,是不值。
是付出一腔熱血卻換來一盆冬日冰雪的陰森森寒意。
想起院子裡的那架鞦韆,又想起那對母女。
桑凌哪是嚴母?
明明對著連她三分之一天賦都不曾擁有的小屁孩都能笑得出來。
桑璇定定地看著水面許久,寒風從東南角吹過,揚起她的髮絲,又一枚石子投入水中,綻開層層漣漪。
愛這種虛無縹緲、全憑他人心意的東西,簡直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說怎麼找不到你呢。”
靜謐的夜晚被突兀的聲音給打破,桑璇的孤寂也被它撕開一條裂縫。河岸邊的護欄砌得比常見的要高出許多,而沿河內緣的石階能完全隱藏在築起的高牆下。
她抬起頭,大理石扶手上正趴著一個人,自下而上的視角看不清那人的臉,但聽聲音,大概是戲謔的。她沒回答,也沒力氣衝他大喊回應。過飯點三小時,已經餓得她前胸貼後背了。
桑璇只瞟了一眼,重新垂下腦袋,看著那恢復寧靜的水面。
顧洵這人像是在她身上裝了定位器似的,好像不管什麼時候都能找到她。
身後是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她很想出聲提醒讓他注意別踩空,但經常是有了這樣的提醒,才更容易出意外。話在嘴邊轉了兩圈又被她嚥下。
最後熱水袋被塞進冰涼的手心,周身也被帶著霧氣的草木香給牢牢包裹住。給冰涼的寒夜帶來非同尋常的暖意。
“以前沒有河就玩烏鴉喝水,現在有了河就學精衛填海了?”
“要你管。”
桑璇雙手握緊熱源,想依靠它撐過飢餓的感受,卻不成想在人身子暖和之後,抗議就愈發猛烈。咕嚕聲在安靜的環境裡顯得異常清脆響亮,她下意識用手按住那不配合的肚子,試圖捂上肚子的“嘴”。
腦海裡“這人肯定會嘲笑我”的這想法剛一閃而過,下一秒果然就聽到了輕笑聲。粉色霎時間攀上桑璇的耳尖,她壓下赧然的神色,繃著臉斜眼看他。
“笑什麼!沒聽過別人餓肚子啊!”
兇巴巴的樣子帶著昏暗燈光下的耳尖,顯得語言的威力都弱了幾分。
顧洵勾起的唇角連帶著眉眼都舒展開,聲音輕軟,“誒誒,我可沒笑你啊。”
“把你嘴巴壓平再跟我說話!”
越是被這麼威脅,這嘴角就越是壓不下去。好半晌顧洵才清清嗓子,側頭去勾她的目光,“那,想不想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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