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句話都沒對他說,在兩車揚長而去後,兀自推門進入那家破舊的小畫室。顧洵當下便就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挽救回來的關係,可能又要變回死對頭了。
興趣班時間到下午三點結束,顧洵就這麼看了她三個小時的後腦勺。柔順的長髮因為嫌熱被高高盤起,露出纖細的脖頸和小小的耳朵。
手裡的畫筆忽然有些不受控制,紙上的雕塑都差點變成桑璇的模樣。他慌張地用橡皮擦去那最有辨識性的眼睛,撣去的橡皮屑裡還有他初次萌發的愛意。
驀地,前面那顆毛絨丸子忽然舉起手,“老師,顧洵不好好上課一直在做小動作。”
猝不及防的,顧洵的耳朵攀上滾燙的熱。霎時間,因為好奇而轉過頭來看他的同學大抵是都見到了一顆燒紅的腦袋。
授課的老師是個粗糙的男人,留著頭中長髮,用皮筋固定在腦後,一如他對於畫家的刻板印象。但這人卻出奇的溫柔,聽到告狀也只是走到顧洵身邊,看到那張沒被擦乾淨的紙,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說——
雕塑只是參考,如果你有更好的方式能練習畫面結構和人物五官,那我當然也不會拒絕你的作品。
之後在第二週的課上,這位潦草畫家就騰出了一天的時間,讓他們挑選自己想畫的人。
當然,顧洵的膽子還沒大到敢直接把喜歡的人畫在紙上。交上去的作業,是一張只是眉眼神似的參考模特的肖像畫。
他的畫和桑璇的被同時貼在了黑板上,被誇了很多有的沒的,顧洵沒聽明白,只聽到一句“冠亞軍之爭”。隨後便被點名,他插著兜上臺去分享繪畫技巧,卻又在感受到那炙熱的目光時,想到無意間聽到的她和好友的那句吐槽。
——“我真的感覺男生插兜走路很裝,誰喜歡這種人啊。”
插兜的手瞬間從口袋裡伸出來,貼著褲縫站好。當站上講臺的那一刻,在分享明暗交界線該如何處理過度自然時,臺下那個眼睛瞪得渾圓,緊緊盯著他那副畫的桑璇,不自然結巴了一下。
“...過,度不自然的時候,我會食指稍微擦一擦它的邊緣處......”
後面在說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那日放學,下午三點的日頭正盛,桑璇早早收拾好畫具離開教室。顧洵想起今天奶奶要去複查,約在下午兩點,城區到老城區有一段距離,不會來得這麼快。他便慢悠悠地從講臺上收起那副畫,又慢悠悠離開教室。
卻在剛推開門時,撲面而來的熱浪彷彿變成實質性的東西,他看到了躲在樹蔭下的那個端著糖水的她。
下一秒,桑璇轉過頭,輕蹙著眉,不滿地嘟囔了什麼,又一步躍入陽光下。
手腕上的塑膠袋在半空中搖晃,黑色的碗落入他手中。
“顧洵,你敢不敢和我比賽?”
椰奶的湯底在空氣中揮發,顧洵垂眸看著那碗水果撈,“比什麼?”
“比我們倆以後誰的金牌多。”女孩揚起下頜,好似忘了一週前還在同他鬧彆扭的事。
“好。”他輕輕應聲後,抬眸對上桑璇的視線,“那比賽獎品是什麼?”
桑璇忽然垂頭沉思,手比出八的樣子卡在下巴上,“錢你不缺,禮物你..也不缺,那——”她咬了咬下唇,“那要不,輸的人得答應贏的人一個條件?”
蟬鳴散去,冷風再次灌入領口。顧洵站在暗處望向她的臉,心有所動。
“桑璇。”他輕輕喚了一聲,“繼續我們的比賽吧。”
專屬於“我們”的比賽。
女孩明顯不在狀況內,雙手插兜,冷得直皺眉頭,“你好貪啊顧洵,不是才剛得到一個條件嗎!”
顧洵往前走兩步,表情坦然,“阿拉丁神燈都有三個願望,我多要一個怎麼了?而且......”他走到陽光裡同桑璇並肩而立,“你覺得你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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