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爍被推著往門外走,往桌上猛然一瞧:“咦,這桌子上的兔子燈是誰的,你什麼時候喜歡這麼可愛的東西了?不對啊,不對啊,你絕對有事瞞我。”
話沒說完,趙爍便被推出了門外,只能在門外叫道:“你才多大啊!你這小傢伙!你成何體統啊!你……”
趙煜聽外面叫聲越來越小,覺得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他拿起那條手帕,淡黃色,繡了一泓泉水,或是一灣湖泊。上面靜靜高懸著一輪明月,現下已經沾染了一絲血跡。
這丫頭不是說上面繡著她的名字嗎?這,怎麼還得看圖識名啊!
不過,剛才她舅母叫她“思瑤”?也不知是哪家的思瑤。
唉,這手帕也不知道怎麼還她,明日一早定要打探打探她的訊息。
一定要早些,不可讓阿姐知道。
這邊,靜月從後院出來便跟著舅母回了客棧。
路上,舒吟覺得不對,看著靜月空蕩蕩的手問她:“你的小兔子燈呢?”
靜月方覺大夢初醒,一臉懊惱:“糟糕,我把它忘在郡守府裡了。”
不久,她才想起來自己忘記了更重要的東西。
沒關係,未來的某一日里她會再次看到那個手帕的,那時的她,已經成了與他相伴餘生之人。
命運誠然如此,一方宮闕之中都擦肩而過的兩人卻在千里之外相遇,而命運的紅線,纏纏繞繞,又將兩人牽引一處。
這緣分在之後的十年歲月中沉寂著,但從未消散。
第十三章
春去秋來,夏遠冬近,時光的河流緩緩流淌著。不知春花開過幾載,東風又吹拂了哪裡。
歲月的年輪圈圈增加——當年種下的綠林已初具規模,昂揚生長,卯足了勁兒爭奪每一縷陽光;田地裡的莊稼收過幾輪,再值豐收時期,麥黃碩壯;風沙終於不再肆虐此地,井水再次清澈,歡聲笑語終於迴響雁門。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
定功閣上佇立著一位中年人,他的脊背已不似初來時那般挺直,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他站在高處,駐足眺望,眼眸已經不似先前那般清澈,卻依舊炯炯有光:城西所植的胡楊樹如今已初具林群模樣,這兩年防風固沙成效日益見長,相信假以時日便可大力緩解邊境風沙問題;
此外,當年黃敖借鑑濂溪郡水利設施建設,之後又根據當地實際情況將水渠圖加以改善,眼下水壩即將竣工。
他還招募號召百姓加入工程建設之中,既解決了遊民整日無事擾亂鄉間秩序的難題,又給眾多家庭一個保障,聽說越來越多的孩童都又進入了學堂唸書,這實為民生一大福事。
當日瑞王領命來此,也是盡心竭力,想要有一番作為,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只不過功業未成,便英年早逝。
瑞王殿下殞身於此之後,大家都預設雁門已經成了先皇心中的逆鱗——葬身於此的不僅是父親的兒子,也是國家的儲君,他沒了,雁門又該怎麼辦?
沒有人不會怨恨掩埋自己親身苦肉的地方。
那幾年,雁門的每一位地方官都在虛與委蛇,他們的奏摺,假惺惺地寫著雁門在如何如何逐年變好,迷失的不僅是他們的良心,也是先皇被遮住的眼睛。
官員之間暗通一氣,彼此勾結,雁門成了他們升官的好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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