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掖了掖被角:睡吧,今晚好好睡一覺,想來明天就退熱了。
趙泊已知她並無大礙,心裡也鬆了一口氣,可腳步卻遲遲不肯移動。他坐到床沿,情不自禁想拂去她額角的冷汗,不過希望她能睡的舒服些罷了!
靜月睡得並不安穩。汪洋大海中她獨自漂泊,激盪的漩渦即將把她捲了進去,好不易瞧見了一葉扁舟,旋即將它當做救命稻草撲了上去,人也跟著從噩夢中醒來。
趙泊眉心顫動,本想抽身離去,奈何自己伸出來的手指被她緊緊握住,接著,他聽見了抽噎絮語——“你回來了?”
趙泊為之動容,不動聲色將兩指撤了回來,冷冷回道:“嗯,你沒事就好。我還有要事處理,今晚便不多留了,等……”
他將手指從自己掌心收回,靜月覺得連著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塊。她眼底早已溼潤,另一隻手緊緊拽住衣襬,渾身發顫,還沒聽他說完便開口打斷。
“不多留,趙群真,這才是你的家啊!你還想往哪裡去?府衙還是皇宮,你是不是忘了,究竟哪才是你真正的家?!”
趙泊臉色驟變,起身說道:“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
見他轉身要走,靜月面色緊繃發白,顧不上自己還生著病,掀開錦被慌亂地從榻上爬了下來,小跑著到他身後,毫不猶豫伸開雙臂環住了他。
“不能走,群真,你不能走!”
她肩頭不住輕輕聳動,哭聲壓得很低,嗓音溼漉漉發悶,趙泊心如刀割,還是狠下心來將緊扣在自己腰間的十指生生掰開。
他轉過身來,強逼著對方與自己對視,話語裡藏著委屈隱忍,“靜月,我曾經不止一次問你,你是否還有事情瞞我?可你一次都不與我明說,你一直在騙我,若不是長舒與我直言,恐怕我現在還在被你矇在鼓裡吧!嗯?”
月餘前。
“群真阿兄,這個太子,我不當了!”
聽罷,趙泊順著寶駿毛髮的手一頓,單眉上挑問道:“又發什麼瘋?不就是今日賽馬贏了你一回,至於跟你阿兄生這麼大的氣?若是被你母后知曉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趙炯癱坐在草地上,看著眼前大好河山,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舒暢,他釋然說道:“阿兄,你捫心自問,我何時賽馬勝過你?”
這,確實問住了趙泊。
趙炯也不傷心,本就是他預料之中的沉默,他直接躺在了草地上,“阿兄,我根本就不是當儲君這塊料,我不僅腦子笨還見識短淺!打小我腦子就沒柔嘉靈光,她過目不忘、一目十行,我卻八歲記不住《三字經》,或許,她才是更適合儲君位子的那個人!”
趙泊見他說了這麼多,終於反應過來他是認真的,佯裝鎮定說道:“你,你什麼時候有這個打算的?”
“什麼時候?從小就有啊,你不知道,每次你們練完字出去玩耍,我卻被師傅獨獨留下的時候,我就不願當這個儲君了!”
趙泊睨了他一眼,“說正經的!”
趙炯自知唬不住他,換了個盤坐的姿勢回道:“是柔嘉,柔嘉來找過我了,她不願遠嫁西嵐,我也不想讓她嫁去那麼遠的地方,她若是去了,恐怕一輩子就回不來了。可她要是成了儲君,父皇就再也不會叫她聯姻了!”
“僅僅如此?那算你還有良心!”趙泊也跟著坐了下來,面色如常,心裡卻是憂心忡忡。
“嘁!阿兄,你戲演的可真足,這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險些要把我給騙了過去。現在終於演不下去了吧?看你平靜的,一看就是提早知道!”
趙泊內心狐疑,眉頭輕輕蹙起,眸子凝著茫然,直直望著對方,眼底盛滿不解。
“騙你,早該知道?你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我究竟該知道什麼?”
趙炯擠著眼笑道:“繼續裝!柔嘉都告訴我了,阿兄,你可真是做戲做全套啊,小弟自認不是您的對手!”
趙泊神色一凜,“快些說,柔嘉跟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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