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僵持不下的氛圍轉而輕鬆下來,何悠璉剎那間便領會到了他話語間的樂子,也是看戲的姿態不經意間瞧向趙泊。
對方見這麼對雙眼睛都粘在自己身上,不自在地咳了兩聲,耳邊鮮紅——時隔多日再次聽身邊人提起她,映入趙泊腦海的不是最後那晚兩人歇斯底里對峙的場面。
反而是他們如往常般,在月下一道說閒話的景象,那時她卸下偽裝,他也懷揣一顆真心,熱烈赤誠的人聊起白日的瑣事。
那樣稀疏平常的日子,如今倒怪叫人懷念的。
“咳咳,不是說開山修渠嗎!其實,我倒是認為這也是一個方法,修養幾年,老百姓總會有人願意參與的。至於水引到哪,雁門,雁門不正是個去處?”
少女昔日略帶幽怨地話語迴響在趙泊耳邊——“你不知道,雁門可缺水了,回回洗衣裳都要去好遠的地方!那還不常下雨,乾的很,這幾年多種了些樹才好了些,可跟上京還是沒法比。”
今日這是怎麼了?頻頻想起她……
“襄王殿下,襄王殿下,你還好嗎?用我給你瞧瞧身體嗎?”
趙泊被眼前人晃動的雙手給喚了回來,“何太醫啊,你有何貴幹?”
何悠璉見他仿若失了魂一般,竟還有些可笑,硬生生將上揚嘴角給按了回去。
“嗯,那個,天色不早了,楊尚書他們都回去了。你,您,還不走嗎?”
趙泊蹙著眉頭觀望了一下夜色,的確不早了,“多謝提醒。何太醫,不知筐裡這麼多野慈姑,你準備將它們置於何處?”
何悠璉回道:“野慈姑不能久放,過了夜怕是就要腐爛了。這麼多野慈姑,我打算一會兒就將它們製成草藥,我記得野慈姑得先用文火慢炒去去毒性,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我今早出門急,還有一味藥引落在屋子裡了。不若便麻煩襄王殿下將野慈姑送到伙房,我取回藥引再去尋你。”
“放心吧,我如今也無事,定會將野慈姑送到伙房。”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趙泊將竹筐放到了伙房門口,念及屋裡皆是女眷,他也不好冒昧打擾,只留在門口等候著何悠璉。
屋裡忙起來不一會兒便喧鬧起來——“小柔,這菜切得這麼大塊,一會兒好熟不好?就不能再多切幾刀,幹活也幹不利索;
夢兒,快把你那米給我淘乾淨了,眼見馬上都要下鍋煮了!一會兒耽擱大傢伙時間了,你晚上就別睡了;
還有你,雙雙,火再大一些,再往裡扔些柴火。你這是中午沒吃飽飯啊,這火太小了,再大點!”
“不敢了嬤嬤,這就趕忙補上幾刀,保管下鍋都能熟透!”
“好了嬤嬤,米也淘好了!”
婦人撇著嘴“嗯”了幾聲,“還有你呢,火再給我燒猛點,沒聽見是不是!”
女子沙啞的聲音傳入耳邊,她聲音壓的極低,說話聲輕飄飄的,隔遠一點就聽不真切。“哦,我知道了嬤嬤。”
話音入耳的剎那,趙泊身子猛地一僵,原本散漫的神情驟然收緊,怔怔地循聲望去——起初他不過慨嘆此婦人行事之嚴苛,可這種事他到底經歷的多了,只等稍後解決,內心毫無波瀾。
可在聽她訓斥末後這女子時,自己的心竟也會跟著揪起來,聲音入耳之時,他彷彿回到了千里之外的上京城——即使知道希望渺茫,即使知道這樣屬實不合禮數,沒有絲毫猶豫,他還是將門給推開了。
“哎!你,幹嘛的,伙房哪是閒雜人等能進來的地方啊,快給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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