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景陽駐足,神色凝重,“我並非有意要使她們難堪。只不過,我不喜歡她們,既不是她們的命定之人,又何苦耽誤了人家?至於,至於我改道回府,那還不是因為你說短時間內不想再看見我。冷冰冰的,說出來的話讓人難受死了。”
靜雯也停了下來,兩人之間隔著兩三個人的間隙,微風拂過她的髮絲,月光灑下,人顯得更加堅毅昂揚。
“安景陽,你當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城裡風言風語傳著,非要說你我有私情,我訂過親的,名聲不好,再說,我也不在乎他們怎麼說我。可你不一樣啊,那些談資會耽誤你……”
“我不在乎。靜雯,我不在乎這滿城風雨,嘴長在他們身上,我總不能空手無憑治他們的罪,那可就濫用私權了。你知道嗎?這條路我曾在月光下走過無數次,終點都至於一個,那就是丞相府。”
他低下了頭,嘴角扯出一個笑容,他的心從未如此輕鬆暢快。再抬起頭之時,他眼神愈發清亮。
“哦?你找我舅父有何事要談?”靜雯詫異問道。
安景陽眼中含淚,吸了吸鼻子,故作輕鬆說道:“哎呀,我曾經在這條路上碰見過一個姑娘。可惜啊,她昏倒了,我就趕緊把她送到了丞相府。那姑娘堅毅、勇敢,是個值得喜歡的好姑娘。可惜後來……”
他看向眼前人,認真回道:“靜雯,後來你走了。母親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可能一輩子也不回來了,丞相府也落了鎖。可我還是不死心,很多個夜晚,我都悄悄地翻牆跑了出來,獨自一人走在這條路上,幻想著你的出現。三年、五年,十年過去了,我記得每一株小草生長的模樣,記得每一家商販出攤的時刻,還記得打更人日復一日的話術,可我沒能等到你。
靜雯,順德伯那廝不是個靠得住的,你與他退親是你的福氣,你就別再想著他了。我是個好人,長得還行,家裡也還說得過去,重要的是,我母親可喜歡你了,你要不看看我唄!”
滾燙的淚珠狠狠砸向地面,那是靜雯的。
第一百零九章
“隆永四年,太子趙炯自請退位,立為淮王;另,玉簪公主趙柔嘉天資穎慧,幼習經史,洞明政務,今冊封為皇太女。他日繼登大位,執掌天下,望文武百官盡心輔佐。特佈告天下,鹹使聞之。”
“玉簪接旨,定不辱命。”
時局的變化往往在朝夕間定局,不出數日,儲君易位的訊息傳進了東政、西嵐境地,遠處的青垣女君甚至特意遣使者送來賀禮,以慶祝喜訊。
“不對不對,先前這儲君位子上坐的不是我表兄嗎?如今怎麼換成我表姐了,真是邪門!”
婁陽妓叉著腰不住在院中打轉,越想越糊塗。
“雙兒,雙兒去哪裡了?哦,就在這裡站著呢,怎麼喊你不出聲呢!算了,不和你計較這麼多了,雙兒,我三哥今日什麼時候回府?你記得與阿丁傳個信,讓我三哥回來上我院中一趟,我可得好好與他說說這事兒!”
也可憐這婁府灑掃的小廝夥計,個個都被她挑出了刺——“看什麼看,地上的灰都鋪一層了,你是看不見嗎?再敢看本小姐一眼,給你眼挖出來!”婁陽妓惡狠狠說道。
“小姐,您何必難過呢?不論是先太子,還是如今的太女殿下,那不都是您的血脈至親嗎!對您,對咱婁府,都沒多大影響啊。”雙兒勸慰道。
婁陽妓拍拍手上的塵埃,“嗯,說的也是。備上賀禮,本小姐得進宮親自慶賀一番。”
雙兒內心糾結半晌,終於下定決心問道:“小姐,如今世道變了,您自幼聰穎,就沒想過也為自己謀個仕途?”
“雙兒,你說什麼呢?我都這般歲數了,及笄禮都辦過了,若是當下再與那些冬瓜般高的小孩一同學習,傳出去可丟死人了!我啊,還是好好依仗我三兄這棵大樹吧,不是都說了嗎,‘背靠大樹好乘涼’。”
“好吧,小姐,如今有機會了,我倒是想學著識字唸書,不求能有個官噹噹,就算學個本領了,日後還能幫著小姐算算賬、抄抄書。”雙兒旁敲側擊問道。
婁陽妓眸光晶亮,“這是個好辦法啊!你要是學會寫字,趕明我再被三哥罰了,不就有你幫我抄書了嗎?這事沒什麼難的,本小姐現在就去辦!”
“太女殿下,婁府遞來了拜貼,說是表小姐聽說了您的好訊息,眼下正抓緊往咱這趕呢!讓你哪都別去,什麼人也別見,一定要留著時間見她。”
柔嘉聞言輕笑了笑,示意這名婢女退下,隨即側頭看向座椅上的人,“聽見了?那,谷襄王妃,讓本公主看看,該把你藏在哪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