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是乾清宮也不是長秋宮，皇帝一個不高興，就有人人頭落地。但迎面而至的卻是沉默。一種莫名的第六感在暗示銀瓶，或許皇帝並沒有真的生氣。
銀瓶跪得頭暈眼花。過了許久，只聽皇帝低低嘆息一聲，似乎想起了什麼。
“罷了，你回去吧。告訴宸妃，朕晚上去看她。”
“奴遵旨。”
——結果，就這麼輕輕揭過了。
腳步虛浮地步入乾清宮宮門，神思恍惚的銀瓶差點和迎面走來的連翹撞了個滿懷。
“哎喲！瓶子，可算回來了！快進去吧，娘娘方才還問起你呢。”
銀瓶趕忙走進殿內。傍晚時分，殿內光線昏暗，白薇卻也沒點燈，獨自靠在榻上小憩。遠遠望去，隔著幔帳，竟顯得形單影隻，十分寂寥。聽到響動，她一個激靈坐起來。銀瓶正在一旁輕手輕腳地收拾殘茶：“娘娘。”
“聖上叫你去問話了？”
“是。”
出乎意料地，白薇沒有追問，反而道：“聖上還說了什麼？”
“聖上還說，晚上過來看您。”銀瓶內心捏著一把冷汗。
“知道了。”白薇神色依然淡淡的，沒什麼表情：“什麼時辰了？”
“酉時剛過，娘娘。可要傳膳桌？”
白薇點點頭：“你去看看，娖兒睡醒了沒有。醒了便帶她過來，咱們一道用膳。”
銀瓶應下，抬腳要走又被叫住：“罷了。她下午出去玩得累了，怕是想多睡一會兒。由她去吧。”
“是。”
銀瓶行過禮，端著茶盅預備出去，餘光瞥見白薇依然是心神不寧，彷彿有話要說的模樣，便站在原地沒動。
“娘娘還有何吩咐？”
然而白薇神色一陣恍惚，雙唇翕動，彷彿正為某事而游移不定。銀瓶等在原地，靜靜地觀察了一會，忽地心念如電，輕聲道：“今晚聖上要過來。明天一早的湯還照舊嗎？”
白薇的目光落在別處，聲音聽不出起伏：“不必了。往後也免了。”
銀瓶應了一聲，端著茶盅退到門口，指節不自覺地在茶盅邊沿上掐得發白。
頭頂那一小塊西西方方的天，此刻也暗下來。她鬆了口氣，又感到些許憋屈，一口氣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膳後不久，皇帝就來了配殿，照例與白薇相對而坐，將姜娖抱在膝上，一起玩耍。銀瓶心驚膽戰地在門口豎起耳朵傾聽，但並沒聽到有關藥方之事，一個字也無。一家三口仍是和樂融融的氛圍與對話，語氣鬆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寧王從烏桓回來，往宮裡送了不少上佳的貨。”
“妾聽太后說了，說這次比以往的貢品都要好些。”
“馬也是好馬，最高最壯的。”皇帝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但銀瓶隔著屏風都能感覺到他在觀察白薇的反應，“還有各種氂肉皮毛、上好的礦。薇兒這裡自然是頭一份。”
白薇起身謝了恩，皇帝便伸手拉她坐下：“怎麼瞧著沒什麼精神？昨夜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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