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銀瓶服侍瑤英用過晚膳，便打著燈籠到了長樂宮。隔大老遠就見春景正由浮煙攙扶著，站在宮門口等她過來，神色古怪。
“阿姊站在風口做什麼？快進屋裡去。”
“你來瞧瞧。”
銀瓶循著視線望去，見是宮門右側的花壇一角，牡丹花枝下己被挖開，露出溼潤的圖層與布包一角。銀瓶索性伸手將那布包首接拽出來，又蹲下身把土攏回去。三人回到殿內湊到桌邊，銀瓶小心翼翼打開了手裡的布包，這回竟是一隻稻草扎的小人，身穿絲綢衣服，背後貼著春景的生辰八字，頭上釘三根針，衣上還有斑駁血跡。
浮煙在旁邊看了那草人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嫌惡地把眼睛移開。
春景抬起頭，與銀瓶交換了一下眼神，立時想到了前幾日所見：“那天在坤寧宮，因為眩暈症我去得遲了些，她瞧我的模樣就不太對。”
銀瓶點頭，心中警覺：“八成是她以為壓勝見效了，就得意忘形，變本加厲起來了。阿姊的症狀仍未消退麼？”
春景嘆氣搖頭：“傅御醫說了，月份大了，氣血不暢，便有可能眩暈。行動起居，動作都和緩些才好。”
“這東西不宜留在此處，還是給我。”
“你有主意？”
“壞事做得多了，還以為藏得住麼？我不信楚氏會就此滿足，恐怕背地裡還要做出些別的把戲來，得仔細盯著。阿姊不必擔心，我自有安排。”
春景憂心忡忡地盯著她看：“……瓶子，別為了算計人，反把自己搭進去。”
“這個自然。”
忽明忽暗的燭光下，銀瓶面無表情將草人重新包好，收進袖中。春景暫時鬆了口氣，心中卻仍不免顧慮。對方接二連三，難道自己真的要大難臨頭嗎？她一向不信這個，銀瓶自然也不信——身子有何不適，也應與對方相干。但她的精神對周遭一切變化高度敏感，難免有所聯想。
見對方有了主意，春景索性不再胡思亂想。越是關鍵時候越要小心，不要分出神去，落入他人的陷阱。前額一陣陣地發暈，她信銀瓶，此時也只能信任。
同一時間，瓊華宮披香殿內，瑤英關好窗在桌前坐定，將一束蜀葵插進面前的碧玉貫口瓶中。一旁雀梅正替殿外保姆宮人通報：“酉時二刻仍見姜徹從皇子所過來，找咱們小殿下說話。兩人在外頭玩了一會，姜徹還讓宮人提來一盒糕餅，分著吃了。”
瑤英愣住：“梣兒吃了姜徹拿來的吃食？從前怎麼沒聽說？”
她話裡話外透著懷疑與不信任。雀梅仔細解釋道：“回殿下，奴聽說是皇子所預備的。姜徹在皇子所課業漸重，一呆就是大半天，時常喊餓。皇后心疼，近來便安排了點心茶食。”
“是姜徹自己說的？”
“回殿下，大差不差。兩人分吃了兩片，倒也不多。小殿下正是嘴饞的時候，保姆不敢上去伸手阻攔，便由著吃了。所幸無事。”
瑤英沉吟道：“今日無事，不代表往後也如此。想吃就罷了，若再有什麼，務必試過毒再入口。”
“……是。只是小殿下與姜徹近來似乎喜歡咬耳朵說話。我們若跟緊了，還會被殿下申斥。奴只怕出些什麼事，措手不及就不好了。”
“那就遠遠跟著。有什麼風吹草動，速來回報。”
“是。”
瑤英將修花枝的剪子收起，往外瞧了一眼，又想起另一遭：“什麼時辰了？瓶子人呢？”
“剛過戌時。看時辰也該快回來了。”
“有什麼天大的麻煩事，要三番西次把人叫去？也太緊張了些。”
雀梅為難，仍照實道：“恐怕還是為著楚昭儀。楚氏到了眼下仍不安分，背地裡不知鼓搗些什麼，恐怕是求子成疾，漸漸地猖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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