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居然還顯得有些純良無害。
不是,拿錯劇本了吧?
上次那個囂張跋扈、眼神噁心得能刮下一層油的豪僕,怎麼突然變成這副“我很老實”、“你別看我”的鵪鶉樣了?
看到這幅情景,唐玉心中升起一股詭異的惡寒。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最終只能匆匆別開視線,壓下滿腹狐疑,跟著引路的嬤嬤,低頭快步走進了老夫人的臥房。
人還未到榻前,一個粗嘎、不耐煩、帶著濃重戾氣的男聲便從內室傳來,如同砂石刮擦鐵器:
“聽說我妹妹覺得你們倆有些用處?哼,我是不信你們這些娘們兒能有什麼真本事!”
只見高斌正站在床前,臉色陰沉,一雙兇眼不善地上下打量著進來的唐玉和林娘子,繼續惡聲惡氣道:
“我警告你們,最好給我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地看病!別耍什麼不該有的心眼,開些不三不四的方子糊弄人!”
“若是讓我知道你們敢拿老夫人的身子開玩笑,或者有什麼不軌的心思——”
他向前踏了一步,帶來一股濃重的壓迫感,聲音陡然變得陰冷:
“城外亂葬崗,就是你們最後的去處!聽明白了沒有?!”
說完,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看也不看兩人瞬間發白的臉色,拂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門外的侍衛也立刻跟隨著他,腳步聲迅速遠去。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和腳步聲徹底消失,唐玉和林娘子緊繃到極致的脊背才微微鬆懈下來。
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般的後怕。
高斌的兇狠,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比高敏的刻薄更難應付。
定了定神,兩人不敢耽擱,立刻走到榻前,向氣息微弱的高老夫人行禮問安。
隨即,便按照之前商定的方案,開始為老夫人診治。
林娘子先是凝神診脈,又細細詢問了老夫人這幾日的感覺。
唐玉則在一旁,按照林娘子的指示,取出準備好的艾絨和銀針,在特定的穴位上進行溫和的懸灸和輕刺,以溫通經絡,提振陽氣。
接著,林娘子又用特殊手法,為老夫人輕柔地按摩腰腹及下肢穴位,以期緩解肌肉的僵直和墜脹感。
一套流程下來,兩人皆是額角見汗,但效果也是顯著的。
一直深鎖眉頭、不時痛苦呻吟的高老夫人,緊繃的面容漸漸鬆弛,呼吸也變得勻長了些,甚至能微微睜開眼,看向忙碌的兩人。
她渾濁的目光在唐玉和林娘子專注而疲憊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嘴唇翕動,用極其微弱的氣音,輕聲嘆道:
“六郎的脾氣……是急躁了些,說話也衝。但他……心眼不壞,為人也算是正直的。”
“他只是……不會說軟和話。他嘴上那般兇,未必……真會那般做。你們……放寬心,好生診治便是……”
話音落下,室內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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