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下腰,抬手撫過人蠱的眼睛,幫他合上了眼皮。
“王爺過去了!王爺過去了!”這時前面又響起了高呼聲。
張酒陸趕緊往前面看去,只見裴琰騎著一匹馬,手中擎著玄鱗衛大旗,馬後拖著葉朗和齊老郡王的屍骨,正朝著山澗衝去。
“王爺你讓馬拖過去就好,你給我回來。”張酒陸拖著大刀,情急之下衝著裴琰大叫起來:“老子不准你去!”
裴琰轉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往山澗裡狂奔。馬會受驚,若中途跑上了山,或者被人蠱撲倒,那仍在外面的人蠱便無法全部進入山谷,外面的將士根本殺不完,他們是血肉之軀,而人蠱是不知疲倦的。他的玄鱗衛已經拼盡了力氣,他不能讓追隨他的漢子們倒在這鬼地方。
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疾奔。
蘇禾趕回來了,看了看他手中那面烈烈的大旗,又看向瘋狂追著裴琰跑的人蠱,一腔熱血全往頭頂湧去。
他瘋了是不是?
他為什麼總要衝在前面?
蘇禾想叫他回來,可是嗓子又幹又疼,像有把火在喉嚨裡灼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此時的她死死摳住了韁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直到他的身影被人蠱吞沒,突然間像發了瘋似地往山上跑去。
人蠱不會攀高,她要順著山去跑,去陪他。
“王妃快回來!”張酒陸一眼看到她的舉動,嗷地又嚎了一嗓子:“老子不准你去!”
“王妃!”暗衛長拔出刺進人蠱脖子裡的劍,用力甩一下馬鞭,朝著蘇禾追了過去。
人蠱如猛獸一般嚎叫著,匯入山谷後,嚎叫聲在山谷間不停地迴響。這動靜簡直就像地獄大門被開啟,有萬萬只惡鬼爬出來一般,山林裡的鳥獸驚得滿山亂竄,幾個山頭都被驚動了。
蘇禾的馬跑到一半,已無法在山林中行動。蘇禾從馬背上跳下來,不管不顧地往前衝。有小獸驚慌失措地從她面前跑過去,甚至蛇、狼、野豬都在亂跑。蘇禾完全顧不上害怕,她跳起來,從面前一條亂扭亂亂的大蛇身上跳過去,沒命地往前奔。
她的胸腔裡全是火,喉嚨又幹又疼,像有尖刀在颳著她的氣管,呼一口氣都疼得要掉眼淚。可她不能停下,她要去看著裴琰,直到他安全地跑出山谷為止。
“王妃,你怎麼可能跑得過馬!何況這是上山。”侍衛長追過來了,一把抓住了她,焦急地大叫道。
蘇禾抬起了雙眼,她的眼睛紅腫不堪,有淚,也有淌下的熱汗,還有些血色。
“冒犯了,我帶王妃去樹上看王爺。”暗衛長扣住她的腰,利落地攀到了一株大樹上。
果然這裡高,看得遠。她伸長了脖子往山谷裡看去,那面大旗正在風裡呼呼地飄揚。裴琰還在往前、他即將穿過當時設引雷陣的地方,那裡有個當時炸出來的大坑,只見他縱馬躍起,從大坑上飛躍過去。馬落了地,繼續往前狂奔。
人蠱追過去了,前面的人蠱掉進了大坑,後面的繼續往前衝,直到大坑完全被填滿,後面的人蠱便踩著他們的頭繼續往前跑。
蘇禾看著他越來越遠的身影,手攏在嘴邊,大聲叫道:“王爺,你要回來啊!”
遠遠的,那旗子用力揮了兩下。
“他聽到了。”蘇禾無力地往下滑,若不是暗衛長及時撈住她,她便要從這樹上掉下去了。
“我們,我們繼續往前走吧。”蘇禾緩了會兒,抓住了暗衛長的手腕:“我們去前面接王爺。”
“是。”暗衛長把她從樹上帶下來,砍了根樹枝讓她拄著,繼續往前走。
身後是悉索的腳步聲,平常護衛她的暗衛都現身了。這幾天的廝殺,眾人的面具都已掉落,露出了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大家沉默地跟在蘇禾身後,不時往山澗裡張望一眼。
這場面太可怕了,比他們以前經歷過的所有的危機時刻都可怕。他們實在想不通,那些人為何能狠心到把活人變成惡鬼?這底下的人,明明都是為大庸國打過仗流過血的漢子啊!還有那些死在人蠱利齒下的同伴,他們用自己的凡胎肉身一次次地對抗這些活鬼,被撕咬得遍體鱗傷,死相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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