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只是把普通的水車放大,但是部件和機關都要重新測量計算,差之毫釐謬之千里,那是分毫不能差的。幾個老頭兒已經吵了兩天了,還沒能達成一致。
夏季水患多,做出大型水車,可以開槽挖渠,把河水引入需要灌溉的農田。
蘇禾坐在視窗,隔著雕花窗子和他們在辯駁。她中氣十足,據理力爭,絲毫不懼。
“你這小丫頭,你可知我們幾個老東西經歷過多少次水禍?這車該怎麼轉,往哪裡轉,我們比你清楚得多。”徐老一蹦三丈高,白鬍子都吹上了天。
“可是也要講道理吧,這水車這麼大,放在這口子上,大風一來還不得刮上天?所以這底樁就是得加爪子,要死死扣住泥土。”蘇禾啪地一下推開窗子,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
“坐月子呢。”裴琰長腿輕邁,跳上了臺階,手掌推著她的額頭,把她推了進去。
“什麼風口不風口的,我造的車,那就是扎得穩。小丫頭片子好好坐月子吧。”徐老氣咻咻地坐下,拿起了手裡的刀,咔咔一頓削,眾人眼前很快就多出了幾個長著爪子的木樁。
“爪子,爪子!”徐老高高舉起那木樁,用力揮了幾下。
“防泥石垮塌,還是得種草種樹。”裴琰沉聲道。
“王爺高明,王爺去河中間種樹。”徐老眼睛鼓了鼓,不客氣地說道。
“就是可以種啊,不是有水草嗎?”蘇禾的腦袋又探了出來,“水草還能養魚呢。”
徐老咧咧嘴,坐回去,繼續咔咔削木頭。蘇禾已經和裴琰說好了,把蘇府重新拾綴出來,掛上溪山府的牌匾,徐老他們就可以搬進去了。正好荷園空著,也能讓他們試驗各種水車和農具。這幾日,徐老他們暫時住在長公主府,裴琰若有工部上的事,還能請教他們一二。眼看南方雨季將至,這水車制好後,便會加緊送往南方。
裴琰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手中的公文往上頂,摁著蘇禾的腦門,又把她給摁了回去。她這月子坐得……實在不嚴謹,若不是白簡說沒事,他都要急眼了。
“大人,魏姝的事有進展嗎?”蘇禾雙手扒在窗臺上,下巴抵在墊子上,眼巴巴地看著裴琰的側臉。
裴琰輕輕搖頭。
蘇禾眸子抬起,看向魏姝的院子。她若醒了,應該能說出些許線索吧。
“應該說不出什麼線索,行兇之人既然敢送她回來,一是想威嚇你我,二是料定她沒看清行兇之人到底是誰。所以就算現在傳出她甦醒的風聲,作用也不大。需得另想它法。”裴琰看完中的一份公文,扭頭看向蘇禾:“你好生養著,這些費腦子的事,少想一些。”
“我忍不住想。”蘇禾歪了歪小腦袋,手指尖在他的肩上推了推,悶悶地說道:“我的好朋友就這麼幾個,我不想魏姝有事。”
而且,這還是她姐姐呢。
雖然她對西泠王沒啥感情,可是能有個姐姐也不錯的。
“白簡說能保她的命,那就一定能保。”裴琰握住她有些涼的手指尖,眉頭皺了皺,起身來,把她的手塞回了窗子裡。
“都快八月的天了,你手還是涼的,別在視窗上坐著。”他低聲道。
“丫頭啊,得聽話,他說得對。”徐老轉頭看了看,大聲說道:“身子壯實,可比什麼都強。你看我們幾個老東西,活得夠久,所以能看到希望。把窗子關上,你嗓門大得很,隔著窗子我們也能聽到你說話。”
蘇禾搓搓手,乖乖地縮回了窗子。
啪嗒一聲,窗子拴上了小栓。
裴琰拿著公文進了房間,擺在炕桌上,人也坐了上來。
蘇禾半坐半躺,靠在他身上,看著他批公文。
“小黑雀回來了,黑雀嘴巴合著,說明得手了。”這時徐老站了起來,仰頭看著天上飛舞的一隻小黑雀,捋著須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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