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兒你別哭啊,小郡王,是老頭子我口不擇言,並非有意傷你。”徐老原本一直聳著左肩,靠這動作頂著假胳膊不掉下來,可見到齊鈺落淚,急得假胳膊啪嗒一聲落進了水裡。
“老爺子你的胳膊掉了。”小姑娘趕緊撈起了胳膊,踮著腳往徐老肩膀上扣。
“哎,言語傷人,是老頭子我犯了口孽了。”徐老給齊鈺行了個禮,不再吱聲,只管埋頭打撈水中的東西。
“小郡王你莫要哭了,哭得我們的心都要碎了。”小姑娘上前去,拿了方乾淨的帕子出來,壯著膽子捧到齊鈺面前。
齊鈺生得好看,便是曬得黑了些,那五官眉眼也比旁人清秀得多,加上臉上多了些傷痕,更顯得楚楚動人,惹人憐惜。小姑娘們都喜歡看他,每回他在眾人面前出現,小姑娘們都會湊在一起看著他偷偷地笑。可這時候小姑娘也笑不出來了,齊家可恨的是那父子二人,齊鈺是好的。
“晚輩並未有怪罪老人家的意思,晚輩只是心中有愧。”齊鈺顫聲說著,他深深地彎下腰,雙手在溪水裡不停地翻找著,儘量去抓起水裡翻滾流動的斷箭殘刀。刀口鋒利,把他的手割出了好些血口,他卻不知疼痛,只顧著在水中翻找抓撈。
隨玄鱗衛出征前,衛峰就問過他,是否真能扛得住兩軍對戰時與父親和親生哥哥對戰,他覺得沒問題。可是真到了這裡,他第一次拿刀殺敵,而第一次是與他親生父親和親哥哥!想到接下來便是你死我活的廝殺,他更是覺得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此戰關乎兩方的生死,只有一方能活。
來之前他覺得自己恨毒了父親和二哥,恨不得他們去死。可現在真打殺起來,他又總忍不住回憶起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在他小時候,他也騎過父親的肩頭,二哥也曾抱著他揹著他哄著他,有好東西都讓給他。
可為什麼爹和二哥非要走上這條路呢?
就這麼想當皇帝嗎?
他們,為什麼非要把原本的團圓給毀掉呢?
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滴打在溪水裡,突然,他看到了一隻隨著溪水流下來的斷手,那手上還有玄鱗衛特有的尾戒。他胃裡一陣翻騰,終於沒忍住跑到岸邊狂吐了起來。
徐老回頭看了一眼,搖搖頭,繼續往前走去。
齊鈺總要過這一關的,邁過去,他便能新生,若是過不了心裡這個坎,那他這一生都將困於其中,不得安寧。
“小郡王,喝口水吧。”小姑娘遞上一了只翠綠的竹筒,小聲說道:“這裡面是山泉水,乾淨的。”
齊鈺扭頭看向竹筒,嘶啞地問道:“有酒嗎?”
“有。”小姑娘猶豫了一下,解下了腰間另一隻竹筒:“是糯米酒,你要喝嗎?”
齊鈺接過竹筒,拔開上面的塞子,仰頭就喝。大口大口的酒灌入喉中,甘甜之後是辛辣,燙疼了他的喉嚨和肚腸。他抹了把嘴,把竹筒掛在了自己的腰帶上,朝著小姑娘拱拳行了個大禮:“多謝姑娘。”
小姑娘擺擺手,轉身跑回了徐老身邊。
齊小郡王到這時候了,還是規規矩矩的行禮,文雅得很,可他爹和哥哥怎麼會是那樣的貨色?根本就不像一家人。
又有一批傷員送來了,徐老他們撿了好些兵器和箭回到了營地,洗洗手,幫著一起安頓傷員。齊鈺很快就加入了進去,專挑最重最髒的活去做,自始至終再沒說一個字。
……
蘇禾一行人沿著溪水往上游走,沿途翻找著石頭抓蛤蟆,抓到一百隻就會停下來縫製蛤蟆衣。花了整整兩個時辰,終於,天亮了。蘇禾累得直不起腰,她往岸邊的石頭上一坐,從懷裡摸出了一塊用葉子包著的烤豬肉,啊嗚咬下一大口。
“做好了七件,可是有十二頭豬,還不夠。”一名匠人清點了一下簍子裡的蛤蟆,小聲說道。
“那就繼續找。”蘇禾用力嚥下乾巴巴的烤肉,手背往嘴上一抹,起身往前走去。
“王妃要不然還是回去吧……”匠人看著她發白的臉色,都圍了過來。她孩子才滿月不久呢,身子能扛得住嗎?
“回啥啊,這是我們溪山府名震天下的大好機會!都打起精神來,給溪山的子孫後代打響名~~頭~”蘇禾振臂高呼,可是喉嚨太乾了,竟然喊破了音。她揉揉喉嚨,裝成毫不在意的樣子:“嗯,咱們繼續。”
突然,眾人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小溪裡面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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