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小青站在白素貞身後，兩隻手死死攥著姐姐的衣襟，指節泛白，指甲陷進布料裡，像是要把那塊布扯碎。她的眼睛盯著院中那個黑衣女人——那張和她七分相似的臉，那雙暗紫色的眼睛，那個笑。
“我是你娘。”
這三個字像三根針，一根一根扎進小青的心口。不深不淺，剛好夠她疼。
小青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聲音。她的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一千隻蜜蜂在飛，飛得她頭暈目眩，站都站不穩。
娘。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娘。
五百年前，她在峨眉山腳下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只有白素貞。白素貞告訴她，她是一條被遺棄的小青蛇，剛開靈智，還不會說話，只會說一個“餓”字。白素貞喂她露水，給她找山洞，教她修行，陪她度過了五百年。
五百年裡，小青從來沒問過自己的娘是誰。她以為自己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以為蛇妖就是這樣——沒有爹，沒有娘，修成了人形就是孤零零的一個。
可現在，一個自稱是她孃的女人站在她面前。
小青抬起頭，看著那張和她七分相似的臉。那個女人在笑，可那笑不像笑——嘴角是翹起來的，可眼底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冰窖。
“你說你是我娘，”小青的聲音澀澀的，像是從沙子裡擠出來的水，“你有什麼證據？”
黑衣女人歪了歪頭，那雙暗紫色的眼睛在小青身上掃了一圈，從臉到脖子，從脖子到肩膀，從肩膀到手，最後停在她腰間那條繡著蛇紋的腰帶上。
“你腰上那條腰帶，”黑衣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柔，像風吹過綢緞，“是你五百歲的時候，自己繡的吧？歪歪扭扭的，蛇頭繡成了蚯蚓頭。”
小青的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腰帶。
這條腰帶是她五百歲生日那天繡的，繡了整整一個月，針紮了手指無數次，繡出來的蛇還是像蚯蚓。白素貞笑了她好幾天，可還是幫她把腰帶縫好，系在她腰上，說“這是小青的第一件繡品，要好好留著”。
這件事，除了白素貞，沒有人知道。
小青的心跳得更快了。
“就算你知道這個，”她的聲音在發抖，“也不代表你是我娘。你可能是打聽來的，可能是偷聽來的，可能是——”
“你左肩胛骨下方，”黑衣女人打斷了她，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柔，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小青的耳朵裡，“有一塊青色的胎記，形狀像一片葉子。”
小青的身體僵住了。
左肩胛骨下方，確實有一塊胎記。青色的，形狀像一片葉子，很小，小到她洗澡的時候都經常忽略。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連白素貞都不知道——因為那塊胎記在後背，她自己也是偶然在銅鏡裡看見的。
白素貞的身體也僵了。她回過頭，看了小青一眼，目光裡有震驚、有困惑、還有一種小青看不懂的東西。
小青沒有注意到白素貞的目光。她只是盯著那個黑衣女人，盯著那雙暗紫色的眼睛，盯著那張和她七分相似的臉。
“你……你真的是……”
“我說了，我是你娘。”黑衣女人上前一步，朝小青伸出手，“跟我走。”
白素貞一步跨到小青身前，將她擋在身後。白色的衣裙在風中獵獵作響，妖氣從她身體裡湧出來，白色的光在她周身流轉，將整座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不許碰她。”白素貞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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