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的血吐在法海的背上，熱熱的，燙得他整個人都在抖。那不是咬破嘴唇的血，是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帶著腥甜的味道，混著雷火燒焦的氣息。他想轉過身，她不讓他轉，兩隻手死死扣在他腰間，臉貼著他的背，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他不敢動，怕一動，她就倒了。
“小青，你鬆手。讓我看看你。”
“不松。看了你會哭。”
“我己經哭了。”
她的手鬆了一下，又扣緊了。他感覺到她的臉貼著他的背，她的臉很涼，涼得像冬天的井水。可她的呼吸是熱的，一下，一下，又一下，打在他背上，像烙鐵。他站在那裡，不敢動，不敢說，連呼吸都放輕了，怕一喘氣就把她震碎了。
天刑之眼又閉上了。紫色的光散了，烏雲裂開了一道縫，陽光從縫裡漏下來，照在他們身上。她的影子投在他背上，小小的，瘦瘦的，像一隻受了傷的鳥。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個影子，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轉過身，把她從背上拉下來，抱在懷裡。
她的臉很白，白得像紙，嘴唇沒有顏色，嘴角有血，己經幹了，凝成一道暗紅色的印子。她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在顫，像蝴蝶被雨打溼了翅膀。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涼的，很涼很涼。
“小青，你疼嗎？”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笑了。那笑很輕，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翹了一下。“不疼。”
“你騙人。你吐血了。”
“吐了點血，不礙事。”
“你上次也這麼說。”
“上次是真的不礙事。這次也是。”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他的手在發抖，他把手藏到身後，不讓她看見。她看見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他的手在抖，她的臉在抖，兩個人的抖合在一起，不抖了。
“法海，你聽，天刑之眼閉上了。我們撐過去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隻眼睛。確實閉上了，眼球縮回了雲層裡，只剩一道細細的縫，紫色的光從縫裡漏出來，像一根快要斷了的絲線。他知道它還會睜開，還會劈，可這一刻，它閉了，他們活著。
“嗯。撐過去了。”
“那你笑一個。”
他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笑了。那笑很輕，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翹了一下。可她看著那個笑，眼淚掉了下來。
“法海，你笑比哭還難看。”
“你哭比笑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法海，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從認識你開始。”
他們坐在洞口，靠著石壁，看著天。天很藍，藍得像一塊剛洗過的布，沒有一絲雲彩。她靠在他肩膀上，圓圓蜷在她膝蓋上。她伸手摸了摸圓圓的頭。“圓圓，你怕不怕？”圓圓抬起頭，看著她，叫了一聲，像是在說——“不怕。”她笑了。“圓圓都不怕，我也不怕。”
法海低下頭，看著圓圓，笑了。“圓圓比我們勇敢。”圓圓叫了一聲，像是在說——“那是。”小青笑了，笑著笑著，咳了一下。不是普通的咳，是從肺裡深處湧上來的，帶著血的咳。她捂住嘴，手心裡溼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紅的，血。她把手藏到身後，不讓他看見。他看見了。
“小青，你又吐血了。”
“沒有。”
“你騙人。你的手上有血。”
她把那隻手藏得更緊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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