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今天破戒了嗎》第180章 心裡空落落的(1)

作者:胖魚不會走路·13天前

桂花收了一包又一包,手帕疊了一塊又一塊,抽屜快裝不下了。小青卻沒有開啟過那個抽屜,只是每天清晨開門時看一眼門檻上有沒有新的東西,然後彎腰撿起來,放進去,關上抽屜。她的動作越來越輕,怕驚動什麼似的,怕驚動那個放花的人,也怕驚動自己那顆慢慢醒過來的心。白天的日子照舊,病人來了又走,藥櫃的抽屜開了又合。她的醫術越來越嫻熟,有時候甚至不用細想,手指己經摸對了抽屜,好像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更清楚她想要什麼。

可到了夜裡,等一切都安靜下來,等王嬸的鼾聲從裡間傳出來,她就會坐在黑暗裡,什麼都做不了。不點燈,不看書,不寫字,只是坐著。看著窗外的月光,看著巷口的方向,聽著風穿過屋簷的聲音。她心裡空落落的,像一間搬空了的屋子,西面牆還在,屋頂還在,地板還在,可裡面是空的,風一吹,呼呼地響。

第五天清晨,她開啟門,門檻上是空的。沒有桂花,沒有手帕,什麼都沒有。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青石板的表面,涼的,很涼很涼,涼得像冬天的井水。她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等到太陽昇高了,等到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等到巷口的貓都伸完了懶腰,可那束桂花還是沒有來。她站起來,拍了拍裙角的灰,轉身走回鋪子裡。

王嬸端著一碗粥從裡間出來,看見她在櫃檯後面站著,低著頭,像是忘了接下來該做什麼。“今天沒有花?”小青搖了搖頭。王嬸沒有再問,只是把粥放在她面前。“喝了。今天病人多,吃飽了才有力氣。”小青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還是溫的,可她喝不出味道。

一整天,她都在等。等一個腳步聲,等一陣風,等那束隔著暮色遞過來的桂花。天快黑的時候,她關了鋪門,沒有立刻回里間,而是站在門後,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著巷子裡的動靜。很安靜,只有風,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犬吠。沒有人。她轉過身,走回裡間,躺下來,看著天花板。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隻抽屜上。抽屜裡裝著一個秋天,可那個人沒有來。

第六天清晨,她開啟門。門檻上是空的。

第七天,也是空的。

第八天,她不再等了。她像往常一樣開門、掛簾、澆花、掃地、整理藥櫃,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她偶爾會往巷口看一眼,然後又收回來,像是把什麼不該看的東西輕輕蓋上了。王嬸看在眼裡,沒有問她,只是在傍晚關店之後,端了一碗熱湯走進來,放在她面前。“你今天看了巷口十七次。”小青端著湯碗,沒有喝。“有那麼多嗎?”“我數的。”

小青沒有回答,低頭看著碗裡浮著的枸杞,紅紅的,像一顆顆小小的燈籠。“王嬸,你說,如果一個人一首來,忽然不來了,是為什麼?”王嬸在她對面坐下。“也許他病了,也許有事走不開,也許他覺得自己不該再來了。”小青抬起頭。“不該再來?”“嗯。怕打擾你。”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枸杞,“他從來沒有打擾過我。他只是在門口放花,放了就走。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王嬸看著她,看了一會兒,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要是想知道他是誰,你明天早上早點起來,在門口等他。”小青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好。”

那天夜裡,她幾乎沒睡。天還沒亮,她就醒了,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天慢慢變亮。她沒有梳頭,沒有換衣裳,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走到門口,拉開門栓,推開門。

晨霧很重,白茫茫的,像一堵牆,把巷子罩住了。她站在門檻上,看著巷口,看著那團霧。霧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青石板路,溼漉漉的,被露水打溼了,在晨光中泛著微光。她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等到太陽昇起來,等到霧散了,巷口還是空空的。她蹲下來,看著門檻前的青石板。石板上有一個淺淺的腳印,像是有人在這裡站了很久,腳後跟踩出了一道印子。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道印子,指尖沿著輪廓滑過。她不知道那是誰的腳印,可她覺得那個人一定在這裡站了很久,久到把石板踩出了一道痕跡。

她站起來,回到屋裡,把抽屜開啟。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束乾花,每一束都用麻繩紮好,手帕疊得方方正正,蘭花繡在角上,一朵一朵的,像開在她心裡。她把那包桂花拿出來,放在手心裡,低下頭,聞了聞。花己經幹了,香氣很淡很淡,可她認得這個味道——是桂花,是她每天清晨推開門的時候,第一個聞到的味道。

她哭了。眼淚落在乾花上,花瓣沾了水,微微卷起。她把花貼在胸口,閉上眼睛。窗外,巷口的風吹過來,帶著桂花香,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了一句話——“我在。我一首都在。”

她睜開眼睛,拿著那包桂花,走出了藥鋪。她沒有去巷口,沒有去找那個放花的人,只是走到門口,把花放在門檻邊,然後轉身走回屋裡,關上門。她不知道他會不會看見那包花。可她覺得,他會的。

遠處的西湖,湖底,鎮妖塔的最深處,那雙暗紫色的眼睛又睜開了。它在看著城西的方向,看著那間藥鋪,看著門檻上那包被露水打溼的桂花。它沒有笑。它只是在想,如果放花的人明天來了,看見那包花,他會怎麼辦?

他會的。他一定會來。因為他也有話要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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