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逢野房門虛掩著,留了道窄縫,裴紓輕手輕腳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空調嗡嗡轉著,冷氣打得很足,有正對著門口,她才踏進去,就被吹得縮了縮肩膀,抬手攏了攏吊帶裙的肩帶。
窗簾沒拉緊,淺色的布簾間漏出道縫隙,晨陽順著那道縫溜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細長的光,倒也沒讓房間顯得暗沉。
她抬眼往床邊看,就見男孩子蜷在床上。
整個人都捲進了薄被裡,只露了半張臉在外頭,額前的碎髮軟塌塌地貼在額角,眼睫垂著,長而密的影子落在眼下,連平日裡微抿的唇線,此刻都舒展開來,安安靜靜的,瞧著竟帶了點乖氣。
但眉頭卻有點皺著,似乎睡的不像看著這樣安穩。
是夢到什麼了嗎?
這樣想,裴紓站在原地,忽然就頓住了腳步。
她從前也不是沒這樣進來喊過他,也從沒什麼別的心思,可今天瞧著他這模樣,心裡竟莫名生出點不一樣的感覺,很輕一陣,像被風拂過的湖面,漾開圈圈的水波紋。
明明知道空調溫度打這麼低,睡著會冷,還偏要這麼弄。
她在心裡悄悄腹誹,目光卻又落在他的臉上。眉骨生得挺,鼻樑高挺,連下頜線的弧度都生得恰到好處。
她想起陸陶然之前說的話。
這會兒她想,好像確實是生的很好看的人。
這念頭冒出來,她自己卻愣了愣,又想起劉阿姨說的,他昨晚和邱姨吵了架。
明明睡著的時候看著這麼乖,在她面前也總是很好說話,怎麼老和邱姨鬧彆扭?
少女的思緒輕飄飄的,沒什麼章法,一會兒想著他冷不冷,一會兒想著為什麼吵架,或是又盯著他的睡顏,竟就那樣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
沒等她想明白,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動,薄被下的身子輕輕翻了個側。露在外頭的眼睫顫了顫,跟著,那雙總是帶點散漫的眸子,便緩緩睜了開來。
裴紓猛回了神,覺得莫名有點心虛,張望一圈不知所措。
***
謝逢野做了一夜的夢。
空調的冷氣裹著薄被貼在皮膚上,涼得他不停地縮身子,一夜都睡得不安穩。
昨夜被母親戳中心事的慌亂還纏在心頭,翻來覆去許久才闔眼,夢裡便盡是些零碎的畫面,全是和一個女孩子一起長大的光景。
小時候在巷口的香樟樹下,他和幾個皮崽子捉弄她和別的女生;初三那天,她趴在陽臺上咬著冰棒喊他上來;還有去年夏天,她蹲在花壇邊上喂野貓,長髮垂下來遮住側臉,他站在一旁,看了好久都沒挪步……
畫面碎碎地拼在一起,暖融融的,卻不知怎麼的突然拐了個彎,變得無厘頭起來。
夢裡的場景模糊不清,他記憶錯亂間已莫名站在裴紓面前,心臟跳得快要炸開,連喉嚨都在發顫,那句藏了好久的話不受控制地繞到了嘴邊,呼之欲出——
“紓紓,我喜歡你。”
話才出口,他就慌了,想醒,想逃,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連眼皮都抬不動。
半夢半醒間,他竟覺得這不是夢,好像是自己真的在現實裡對她說了這話,心裡又怕又慌,期冀著她的回答,又怕聽見拒絕,呼吸都跟著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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