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他大抵是覺得丟了面子,被同學在她這發小面前揭了短,又被誤會兩人的關係。
快到小區時,裴紓終於開口,只是聲音很輕,又被晚風揉得零碎。
她說:“謝頂頂,你別往心裡去。”
謝逢野掀了掀眼睫,側頭看她,沒說話,眼底的沉鬱並沒有淡下去。
“他們說的話不算數的。”裴紓掰著手指,說得認真,像給謝涵清講算術題那樣,“一個人怎麼樣,從來不是別人三言兩語就能定的。你是什麼樣的人,自己心裡明白就夠了。”
她說著想了想,又補了句,“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人總是要往前走的,只要你想,願意努努力,以後總能活成自己想成為的樣子,想要的,慢慢都會有。”
她說的直白,就正好不輕不重地撞在謝逢野心上,將那點憋著的戾氣和自卑撞散了。
他抬眸看著她認真的眉眼。窗外的霞光正落在她臉上,染了一層淡淡的暖。方才梗在心頭的酸澀,就這樣被幾句簡單的話,熨得平平整整。
他扯了扯唇角,開口道:“知道了,頭髮好吃嗎?”
“……”裴紓抬手把被風吹得貼在唇角的髮絲捋到耳後,“謝逢野我討厭你。”
謝逢野喉間壓著點低笑,沒應聲。
他就等著聽這句呢。
車裡的氣氛總算鬆快下來,方才的沉鬱散得乾淨,只剩兩人斷斷續續的拌嘴聲,混著窗外的晚風,飄在夏末的空氣裡。
***
計程車停在小區門口,傍晚夕陽已經把天染成暖融融的橘粉色,餘暉斜斜灑在水泥路上,映得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謝逢野拎著兩人的包,自然地走在外側,送裴紓往她家走,一路踩著光影。
離著院子還有幾步遠,就聽見隱約的歌聲從樓上傳來,調子緩緩的,跟著晚風飄過來,越走近,旋律和歌詞便越清晰——
“今夜不會再有難捨的舊夢,
曾經與你有的夢,
今後要與誰……”
是姜育恆版本的《再回首》。謝逢野腳步頓了頓,耳尖挑著,聽著那一句句溫溫的唱詞落進耳朵裡。
院子裡的月季開得正盛,蕭蘭玉正蹲在花畦邊剪枝,見兩人過來,直起身笑盈盈地招呼,“回來啦?頂頂,也快進來坐會兒,喝口水。”
“不了蕭姨,我回去吃飯了。”謝逢野抬手撓了撓頭,眉眼間的怠惰全斂了,餘下的是像小孩一樣的乖順。
裴紓看了樓上一眼,湊到母親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袖,“媽,是不是我爸又在樓上放歌?”
“聲音這麼大,隔老遠就聽見了,回頭又該被鄰居投訴說擾民了。”
蕭蘭玉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你爸那性子你還不知道,難得歇一天,就讓他放鬆放鬆。”
謝逢野站在一旁,目光掠過院角的花架,又落在二樓敞著的窗上,歌聲正從那扇窗裡飄出來,主歌的調子繞在他耳邊轉悠,像花架頂上懸在風裡不停晃動的細花藤。
他跟裴紓母女道了別,才轉身往自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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