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一下子靜下來,只有窗外蟬鳴悠悠飄進來。
裴紓沉默良久,心裡替父母委屈不值。
這世上,好人未必有坦途,本分未必能安穩。
可即便如此,她心裡卻依舊沒有動搖。
人總不能因為這些尚且還看不見的東西,就輕易拋棄自己的初心。若是人人如此,那這初心和理想未免太過廉價,也不值得被人人稱頌和追尋了。
所謂英雄主義,無非是在清楚前路風雨的時候,也能守住本心,心懷熱忱地活著面對一切。
自己的選擇並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事,她不敢將自己這點小抱負稱作英雄主義,她只是單純覺得,人活著,就是要有所追求的。
或執念或信仰,這樣才不會輕易被現實磨平,才能長久地在自己追尋的道路上走下去。
“我知道了,”裴紓把眼淚抹乾淨,“但我還是想報醫學專業。”
“……”
裴清和與蕭蘭玉望著女兒泛紅的眉眼,眼裡卻是堅定的神色,相視一眼,緩緩點頭。
“好,你既然決定了,那我們肯定就全力支援你。”
“往後學醫路難走,有委屈就跟家裡說,我們永遠是你退路。”
……
刺耳的尖叫呼喊此起彼伏,一聲聲撞在門診樓慘白的牆壁上,碎成一片慌亂的嗡鳴。
保衛科的人姍姍來遲,那男人卻在眾人驚懼的目光裡,驟然調轉刀尖,狠狠朝著自己胸腹刺下。身形晃了晃,直直栽倒在地,鮮血汩汩流出在藍色地板蜿蜒,和陳美蓮淌落在地的血匯成一片刺目的紅。
不同一開始恐懼的混亂又一次席捲了整個門診四樓,旋即又陷入詭異的死寂,剩幾聲壓抑的啜泣,沒人敢靠近,人人臉色煞白,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急救擔架呼嘯而來,醫護帶著搶救裝置快步衝至現場,迅速將渾身浸染鮮血已經昏死的陳美蓮抬上車,飛速送往院部手術室搶救。
行兇男人也被醫護簡單止血包紮,一同抬往急診搶救室觀察。
警笛由遠及近刺破午後的燥熱,由院方領導帶著一起匆匆趕到現場,疏散受驚的病患與家屬,安排保潔清理現場血跡,調取監控配合趕來的民警問詢。
裴紓在混亂中被人群擠到牆邊,這會兒被一個好心的病人家屬扶著。
剛才狀況過於緊急,她被拖拽擠踩好幾次撞到絆倒都沒顧得上,現在終於後知後覺地地意識到後背的鈍痛,小腿的磕碰處也在陣陣刺痛,腦中還一遍遍迴盪著方才刀鋒閃過的寒光與淒厲哭喊。
同科室的裘主任匆匆趕來,目光先是落在慌亂的現場,轉瞬便若有似無地掃向一旁的小姑娘。
見她臉色慘白、驚魂未定,卻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他眼神便不自覺多停留了片刻,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打量。
只是眼下事態緊急,他也不敢多做耽擱,很快收斂了神色,擺出長輩的姿態隨口寬慰:“哎小姑娘,嚇壞了吧,你本來就到下班時間了,先回去休息幾天,院裡給你批假,不用強撐著上班。”
她聞言抬頭看清了人,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旋即目光又死死盯著人被送走的方向,腿像灌了鉛,怎麼也挪不動。
裘主任見她神情呆滯沒反應,以為她受了刺激反應不過來。本來這會兒事情就亂得很,他也懶得多管一個規培生,就囑咐一旁護士扶著她,多照看著些,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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