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他甚至會想,他從前苟且偷生留著性命,是否只為等遇見先生的那一天。
他為這個念想,也曾付出過許多,他想拜師,想送禮......
也曾,於崇安城外,將朱焽帶來送禮的那柄節杖翻出,偷偷做了些手腳......
是的,他當然不是和五郎隨意打鬧翻出的節杖。
他是,他是希望朱焽送禮時,‘碰巧’送出一柄鈴舌被毀的節杖,‘碰巧’被先生厭棄。
他無法被先生喜愛,那朱焽更無法。
只可惜,無論何時,天意都眷顧朱焽,爹孃都眷顧朱焽,千年罕見的女縣令,也眷顧朱焽......
而先生,果然亦見朱焽而驚異。
朱焽到底是能登場入室,一訴他看似‘美好’,實則‘荒唐’的思想。
而他,只能蹲在偏室裡吃茶。
更可笑的是,他從天亮吃到天黑,也沒吃出是什麼茶,茶點又是何味道。
他只是一遍遍對自己說,先生那麼聰慧,定不會察覺不到【天下為公】四個字,就如朱焽此人一樣,初時唬人,可只要稍作了解,便會越發覺得朱焽......懦弱不堪。
朱焽不懂,性情與才能,兩者息息相關。
一味為仁為善,不僅救不了蒼生,說不準也救不了自己。
史書裡冊冊都寫大道理,可那些春秋筆法裡不引人矚目的細枝末節,才是重中之重。
本朝太祖皇帝曾也只是前朝富戶出身,在亂世中於多番勢力廝殺,早年又以【埋伏五百刀斧手於帳後,以摔杯為號】,宴席上斬殺另一諸侯,這才立穩腳跟,逐步爭霸天下。
可朱焽卻沒想過——
太祖皇帝哪裡來的刀斧手,調兵還是用死士,選誰才能放心?
刀斧甲冑無論何時都受官府管控,如何才能弄到那麼多的甲冑不被旁人告發?
準備宴請之前,需不需要演習?演習時動靜又會不會被旁人聽去,洩漏訊息?
用何等杯子,砸多遠,又用何等大的帳才能藏下五百刀斧手?
藏得多近才能擔保刀斧手殺掉赴宴的敵人之前,同在宴席上的自己不會被察覺不對的敵人先一步殺死?
最最關鍵的是,敵人既已是敵人,多少隱約也能察覺關係不睦,憑什麼犯險來赴宴?
朱焽連這些都搞不明白,根本打不到天下。
縱使他有一日僥倖,有人將天下打下來送到他手邊,他往後又要如何同世家周旋,推行所謂的政令?
根本不會有人理他!
不會!不要!不可理他!
朱載無數次咆哮這句話,可偏偏,先生似乎聽信了朱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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