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許久，才若有所感嘆道：
“今年確實是個好年份，只是不知道，明年小公子若成了皇帝，會不會還給咱們發冬衣呢？”
這話放在外頭，就是殺頭的大罪。
可在這宮室之中，不過三兩步能走完的小屋子裡，卻又好像十分如常。
聞言，小允子慢慢收斂臉上的笑意，許久才囁嚅道：
“義父，其實，我也知道小公子與太傅一直同我們交好，或許只是如今需要用到咱們。”
“然而我總惦記著，去歲時一直沒有發冬衣和被褥，與我同鄉的一個小內侍睡著睡著，第二日起來發現腳沒知覺，伸手去摸才曉得被凍掉了兩個指頭的事......”
“我天生就比尋常人笨些，旁的事也不敢說懂，可老家裡的人都說，飯得一口口吃，莊稼得一點點種......我想，總得過完今年，才曉得有沒有明年吧？”
年長內侍本在喝茶，聞言動作一頓，旋即哈哈大笑：
“你笨？我先前從滿皇城的內侍裡挑了一圈，就數你小子最精！”
小允子陪著笑，也沒接茬。
年長內侍笑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道：
“快了，快了，這段時日陛下越發疑神疑鬼，昨日又借家中私藏武器甲冑為名，處置了一位張將軍，還說要開春處斬......”
小允子到底年輕，雖聰明，聞言卻實在沒忍住：
“新朝才初建不久，滿朝官員大多是風霜裡過來的人，莫說是武將家中得有甲冑兵器操練，文官家中也少不得有幾條刀槍棍棒防身，咱們陛下瘋了不成？”
不然，怎麼會以這樣荒謬的藉口拿人？
這要是都得處斬，滿朝官員還有一個能活？
年長內侍想笑，可喉間濃痰翻湧，到底是沒有笑出聲來。
於是，連見多識廣的他，也只說道：
“所以才說，快了。”
“陛下與太子無道，必有人代行其道......”
他只是，惦記著若是利用完他們，明年的冬衣，還會不會照發而已。
小允子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問道：
“義父，您知道小公子何日奪政嗎？”
這話問的既算突兀，又不算突兀。
只是，初雪紛紛揚揚，沒人知道答案。
......
年長內侍回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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