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著人謄抄的倉廩歷,上面記錄了從各轉運處運送來的糧食數量。”
他用修長的手指一頁一頁翻過倉廩歷,對另外二人解釋:“從去年開始,我便發現記錄的數量與實到數量有出入。暗地裡追查下來發現,每年都有一些貨物被上報損耗,可正常情況下,損耗根本不會如此之多。”
“我猜測這些被上報損耗的貨物一部分被轉移到了楚州的黑市售賣,另一部分則被秘密轉移到了京都黑市售賣。有些可惜的是,那幫人狡獪得緊,我派人盯了多時,也不曾露出馬腳。”
自漕運傳統以來,由於涉及利潤巨大,官員走私案頻出,官商勾結更是常態。景德帝登基以後,開啟新政改革,嚴查漕運,情況這才有所改善。沒想到時隔幾年,竟然又有人走私貨物。
謝瑜目光沉沉:“這些天我們在碼頭秘密走訪了許久,確實發現有幾艘船吃水嚴重,這可能就是那些貨物被隱藏的地方。我已經叫劍書帶人跟蹤了。”
許遠寧翻了翻賬目,發現這些記錄的數目看似正常,實則前後矛盾。
她眼神閃過一絲深意,暗想:這賬目做得如此粗糙,連我都騙不過,又怎麼能騙過宋清時。
吳永廉真是個蠢的,難怪為官這麼多年還只是個楚州知州。哪怕她如今有心為他遮掩,也無濟於事了。
她想了想,道:“霜序說得沒錯。昨日吳府的那位管家在向我請教賬目問題時,我略略翻了幾眼吳府的賬本,發現有幾筆入賬,賬面寫得十分含糊,既非來自吳永廉的俸祿,也非他名下的田產鋪面,如今想來,委實可疑。”
“若能捉住那位吳府的管家,也許會有新的突破。”謝瑜道。
宋清時眉梢輕挑:“這好說,如今我代掌知州之權,隨便找個由頭扣下他就是了。”
一番商量之後,幾人決定分頭行動。由宋清時負責吳府管家那頭,謝瑜和許遠寧則負責追查運船。
*
客棧內,江遙房間外,謝瑜遲疑地站在門口,想要敲門的手已經伸出,卻又忽然落了回去。
女子低低的咳嗽聲從門內傳來,一聲一聲,輕輕敲擊著謝瑜的心,讓他的心一陣疼痛。
昨日江遙站在門邊,終究是吹了風,加之昨夜服用過兇猛之藥,內外衝擊,今日一早,她便病了,高燒不退。
謝瑜便又派人將那位玉春醫館的季大夫請了回來,付了重金,請她幫忙在客棧照顧江遙幾天。
晨起由於有公務在身,再加上他思緒紛亂,在將江遙交給半夏照顧後,他便去了州衙。如今已經明確了自己的心意,再次站在她房門前時,竟會有種忐忑的感覺。
正在他猶豫的時候,面前的門毫無預兆地開啟。開門的正是季半夏,她手裡還端著銅盆,正要去換水,陡然間看到站在門外的謝瑜,被嚇了一跳,差點將銅盆裡已經涼透的水全倒在謝瑜身上。
好在她及時穩住身形。
半夏吸了口氣,反應過來後,回身看了眼屋內,確定江遙並沒有被聲音驚醒後,小心翼翼地關上了房門。
她壓低聲音道:“謝大人,你怎麼總是神出鬼沒的,可真是嚇死我了。”
謝瑜接過她手中的銅盆,輕聲問:“她怎麼樣了?”
提起江遙,半夏也正色道:“剛服了藥,睡下了。也是奇了,按道理說喝了藥應當會好一些的,可江姑娘這燒卻遲遲退不下來。或許是昨夜之事還是給江姑娘帶來了些陰影,這自古心病最難治,要想讓她痊癒,還得多多寬慰她的心情。”
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謝瑜再清楚不過。聽完半夏的話,他神色一凜。
連開了幾家醫館分館的半夏是多精明的一個人,走南闖北多了,這類兒女情長的事自是沒少見。
瞥見謝瑜的神情,她就隱約猜到裡面那位江姑娘的心結可能就在這裡。
半夏笑了一下,又重新從謝瑜手裡拿回銅盆:“這換熱水的事還是交給我就好了,您還是進屋去陪陪江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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