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眀霄立於江遙面前,眉眼含笑, 略一思量, 便簡單地作出了一首卻扇詩, 表面上是在寫兩人雨中初見的情誼, 實際上卻巧妙地讚頌了江遙的品貌才情,言辭雖稱不上多麼高遠絕麗, 但字字句句皆是珍重。
詩歌作罷,按道理該由親朋好友開口打趣, 懇請新娘子放下扇子。然而房中觀禮之人, 除了少數的幾位皇子, 多數是些宗室子弟或者是與楚眀霄交好的年輕官員, 礙於楚眀霄的身份, 在場的人都有些束手束腳,不知道該由誰先開口。
氣氛正有些凝滯的時候, 一直安靜地立在一旁的七皇子楚明遠,適時地往前走了半步, 很有眼色地充當了那個調和氣氛的人。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對著手拿團扇遮面的江遙溫聲道:“恭賀五哥五嫂締結良緣。五嫂,不妨拿下扇子給我們見一見真容吧。”
他的聲音如山泉般清冽溫潤, 這樣調侃打趣的話也說得如沐春風。
有他這位嫡親的弟弟打頭,其他人也開始起鬨,紛紛附和著讓江遙拿下團扇。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江遙終於緩緩移開了擋在臉頰前的團扇。
景國女子的妝容慣來追求清新淡雅,因此即便是婚儀,她的妝也並沒有多麼豔麗,眉毛被化成了細長婉約的遠山眉,唇色則是淺絳紅,眉心和鬢角兩側貼了珍珠。她本就容顏姣好,精心裝點過後更顯得清麗脫俗,甫一拿下遮面的團扇時,竟然把房中的人都看呆了。
楚眀霄眼中亦是劃過驚豔。
楚明遠淡笑著說:“嫂嫂果然容顏傾城。”
江遙對這位七皇子倒不算全然陌生。之前納采之禮時便是由七皇子楚明遠和九皇子楚明意做正副使官員來江府送聘雁的,江遙曾隔著屏風遠遠地看過他們幾眼。今日終於見到真容,只覺這位七殿下果然如傳聞中那般芝蘭玉樹,溫潤端方。
卻扇禮成,就到了飲合巹酒的時候。江遙和楚眀霄各自拿過一隻以紅線相連的酒杯,手臂交纏,以一種極為親密的姿勢飲下了這杯酒。
飲完酒,喜娘上前為兩人將婚服的衣襬系在一起,又剪下兩人各一小縷髮絲,熟練地將兩股青絲纏在一起,挽了一個結,笑著說:“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話音一落,另有幾個抱著花籃的小侍女魚貫而入,往兩人鋪著並蒂蓮錦被的火紅床榻上,撒了些紅棗、桂圓、花生一類的乾果。
品冬用紅漆描金的托盤端上來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遞到楚眀霄面前。楚眀霄眉梢微挑,很自然地用銀箸夾起來一隻,遞到江遙唇邊。
江遙就著他的手輕輕咬了一口。她這一口咬得很秀氣,只咬到了麵皮,連裡面的餡是什麼都沒嚐出來。餃子火候應該不大,麵皮還有點生,隱約帶著些棗泥的甜味。
她蹙了蹙眉,還是將這口生面皮嚥了下去。
一直留意她神色的喜娘,見狀立刻在旁邊高聲笑問:“皇子妃,這餃子生不生啊?”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江遙秀美的面龐泛起淡淡的紅暈,垂了垂眼睫,小聲道:“生。”
“新娘子說生呢。”喜娘大聲的重複讓滿屋子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屋內頓時爆發出熱烈的笑聲,甚至還有愛鬧的年輕官員大著膽子問:“生幾個?”
江遙的臉登時更紅了。
楚眀霄看著妻子羞窘的模樣,也低低地笑了。他知道妻子的性子,能在眾人面前說出“生”這個字,已經是極大的勇氣了。他不欲眾人再為難她,便將剩下那半隻餃子自己吃了,若無其事地對看熱鬧的眾人道:“嗯,這餃子味道不錯。”
他這樣坦然自若的樣子就好像在說:“來呀,有什麼衝我來。”
眾人又笑起來。
方才開口講話的那位戶部同僚揶揄道:“五殿下說得是,這生不生的事原也不能只問新娘子,也得問問咱們殿下的意思才是。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
經他這麼一帶,房間裡頓時更熱鬧了,只是打趣調侃卻都是對著楚眀霄來的。在場的人哪一個不是人精,眼見著楚眀霄想護著新娘子,便都順勢換了打趣物件,反正五殿下向來爽朗大方,開得起玩笑。
鬧騰了一會兒後,眾人便要拉著楚眀霄去前廳宴席上喝酒。楚眀霄知道早晚要有這麼一回的,躲也躲不過,便站起身向外走去,臨走出門前還不忘安撫江遙:“我很快就回來。”
見到江遙輕輕點了點頭,楚眀霄這才安心地轉身,被眾人擁著去了前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