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震撼了。
有人大著膽子問:“你為什麼願意這樣做?”他們在地獄裡待了太久,當真的有人願意與他們待在一起時,反而誠惶誠恐。
“我只是想讓大家知道,大家的苦痛與折磨,有人看得見,也有人在乎。”江遙說,“若我夫君在,也會做出與我一樣的選擇的。”
她深深對大家鞠了一躬:“我想與大家,一起等來一個好訊息。請大家,再相信朝廷一次,好嗎?”
那些災民們望著這位謙遜地彎著腰的五皇子妃,即便形容狼狽,也難掩她卓絕的姿容氣質。
她站在井邊,明明那樣瘦弱,好像風一吹就會倒,可就是這樣柔弱的一個人,她居然主動喝下了有毒的井水,選擇與他們共同承受疫病的折磨。
她那樣好看,像天上的神女下凡,可連日來的災禍讓他們明白,神仙不會救他們,高高在上的神不知民生多艱,只會悲憫地望著地獄裡的他們,冷眼旁觀著他們的苦難。
他們在地獄裡不見陽光,一日一日地腐爛,連神仙都放棄了他們。可有一人,卻主動走進了他們的世界,她站在他們身邊,對他們說:“我與諸位感同身受,我在乎你們的感受與苦痛。”
這如何不叫人震撼?
他們看著她,神情震撼又困惑,他們想:西部荒蕪炎熱的土地養不出這樣溫柔明麗的秀女,聽聞她來自江南,可江南的那片山水就能孕育出這樣堅毅的玉蘭嗎?不,並不能。
也許神佛聽見了他們的祈禱,真的從天上派來了一位神女。
就像乾涸已久的土地上終於被注入了溫和的水源,也像炎熱難耐的沙漠上終於吹來了第一縷涼風,暴虐的人群終於徹底平靜了下來。他們如潮水般散開,神色漠然迷茫地走向崇福寺,回到他們應該待的地方。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唯有驚羽和江子笙還站在原地,眼中含淚。既為江遙的決絕所震撼,也為百姓的命運而憂懼。他們在心中渴盼著楚眀霄的早日歸來。
人群散盡後,一直彎著腰的江遙終於直起身,她抬頭時,正好看見了在城樓之上俯瞰一切的許遠寧,她臉上蒙著白布巾,眼中的震驚之色還未完全褪去。
江遙走上城樓,在她面前站定,神色平靜,語氣淡淡:“許大人,我同你做個交易怎麼樣?”
她示意許遠寧附耳過來,悄聲對她說了幾句話。
“你是瘋了嗎,要自投羅網?”
許遠寧眼中的震驚之色變得更加明顯,她甚至不知道該先震驚江遙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身份,還是該先震驚江遙口中那個瘋狂的計劃,她眉頭緊鎖,不贊同地說:“我不同意,就算我們是敵非友,可殿下臨走前,我答應了他,要照顧好你的。”
江遙決然道:“即便許大人不同意,這個計劃我也會去執行,只是會更慘烈些罷了。”
許遠寧沉默半晌,才道:“值得嗎?”
“值得。”江遙笑笑,“用我一人的性命,不僅能救回那些在病痛中掙扎求生的百姓,還能送許大人一份禮物,我覺得很划算。”
許遠寧驀地看向她。
江遙上前半步,輕輕抱住了她:“我想送許大人的那份禮物,叫做自由。以後,萬事隨心,做你想做的事吧。”
以我性命,予你自由。
你是應當翱翔於天際的蒼鷹,不該被人要挾,成為別人的附庸,你應該在更廣闊的天地中實現自己的抱負。
***
靖州的一間醫館,剛剛包紮完腰間傷口的楚明霄,心口陡然間感到一陣劇痛,像是有一根冰錐扎穿了他的心臟,痛意尖銳而集中。
不可抑制的疼痛疼得他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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