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乘舟試探問:“需要應付家裡?”
“差不多。”
眼皮一合一掀,掠過明眸皓齒,他收攏視線,淡聲:“江老師,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考慮。”
成年人,門兒清。
百分之九十九的機率為拒絕,剩下的百分之一,不了了之。再巴巴貼上前,顯得小腦萎縮,尤其理性被衝動擄走後的唐突請求,更讓她看起來像個沒腦子的大人。
“沒關係沒關係,是我冒昧了,裴先生別往心裡去。按照幼兒園的規定,我們也不能和學生家長走得太近。”江萄指向正靠路邊緩緩停下的車輛,說,“裴先生叨擾了,我叫的車到了,回見。”
江萄坐進車裡,張口催促司機師傅快點開車。前車還未起步,想快也快不起來。司機望了眼還站在門內的人,隨口問:“姑娘,不用等你男朋友上車嗎?”
她雙手一下捂住燙得能讓溫度計爆表的面頰,囫圇道:“師傅,你誤會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噢。老公?”
江萄眼睛瞪大,好傢伙,自動給她升級身份,單身變已婚。她連忙否認,撇清關係,“不不不,我不認識那位先生,我只是問他洗手間怎麼走。”
司機嘀咕:“是嗎?”
“是的是的。”
別問了別問了,再問給你負分差評!
這次,司機師傅和她對上了腦電波,真沒再提。
回到家,江萄鞋子剛蹬掉一邊,有視訊通話打進來。接通後,那頭敷面膜的人僵著嘴巴問:“戰況如何了?”
江萄兩手一攤,肩膀聳起,一副無言以對的索然樣。不知道是相親物件太奇葩,還是她不夠有病,融入不了其中。
明明見面前已經提出訴求,可當真正見面後,卻搞得跟離領證就差臨門一腳似的。不是自信感爆棚,就是和她大談特談房、車、彩禮問題。今天這一位更是重量級,長篇大論和她說起生育計劃,左一個傳宗接代,右一個為人類延續生命。她終於能理解施燦燦相完親後,一臉吃到髒東西的憋屈樣。
同是天涯淪落人,要是比慘,江萄比她略慘一籌。施燦燦呵呵呵笑,面膜翹起一條邊,跟著一抖一抖,“離五一假期沒幾天了吧,接下來什麼打算?”
奶奶的八十大壽壽宴,就在五一當天。三天,還有三天。她還剩下三天時間留住光明。
江萄變成一顆在太陽下曝曬一整天的葡萄,皮是乾的,裡是蔫的。身子重重歪倒進淺咖色的單人布藝沙發中,碎花鵝絨抱枕壓在屁股下,拖長調子說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別問她。
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裴小可小舅舅那邊,她沒抱任何期望。相親物件她也不打算聯絡,萬一人家當真了,她上哪兒哭去。
還能有什麼辦法,能突然變出一個假男朋友?
其實關係好一點的異性不是沒有,但已經隨著畢業、工作、繼續深造,分散在大江南北。
而且她學生時代的好友圈並不在宜城,而是與宜城相鄰的隔壁省。高考結束後,她隨父母來宜城定居,離開那天,還和好友們抱頭痛哭,嗚嗚咽咽說著常聯絡常見面。也就是念大學時有時間有精力,一個衝動的決定就能橫跨大半個中國來相聚,嘻嘻哈哈玩鬧幾天後,回去繼續上課。
自從脫離學生身份之後,別說面都見不上幾面,連曾經吵吵鬧鬧廢話連篇的好友群,也只在過年象徵性彈出幾條訊息。時間會流轉,四季會流轉,友情同樣。
“我靠。”施燦燦忽然抬臂一把揭掉面膜,“寶,我先掛了,回聊回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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