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語拉著俞惜在窗邊的藤椅上坐下,又朝陳靳白指了指旁邊的矮凳。畫案上攤著幾本剛從箱子裡取出來的舊書,旁邊散落著幾頁零散的筆記,墨跡有深有淺,大概是分好幾次寫的。
“那邊的書店老闆跟我認識好些年了,每次去都能淘到幾本感興趣的。”沈曼語說。
“師傅這次回來怎麼沒回外公那?”俞惜旁敲側擊的問。
沈曼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老爺子那邊等除夕再回去,我手頭還有幾幅畫要裱,在寺裡清靜,方便做事。而且在川城跑了幾個月,回來想一個人待會兒。”
“放心。”沈曼語說,“除夕我回去。只是這段時間想待在寺裡,把從川城帶回來的東西整理整理。你們不用擔心我。”
俞惜笑著點了點頭,整個人也輕鬆了不少。她拿起矮几上那本合上的地方誌翻了翻。
翻開的那頁正好夾著一張書籤,是她熟悉的青山寺信箋紙裁成的,上面用鉛筆寫了幾行字,是沈曼語的筆跡,但比平時潦草——幾個地名、頁碼、還有一行被劃掉又重寫的備註。
她認出其中一個是川城附近的山名,另外幾個則完全沒有印象。沈曼語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伸手把那頁信箋抽出來,摺好放進抽屜裡。
“在川城淘到的幾本舊書,順手做點筆記。”她說得輕描淡寫,然後拿起茶壺給俞惜面前的杯子續上熱茶,又朝陳靳白那邊推了推,“靳白,喝茶。”
陳靳白坐在旁邊安靜地喝茶,偶爾在沈曼語問起醫院的事時接幾句話。
沈曼語又和俞惜聊了會兒,然後起身送兩人離開。
“對了,這本書給你。”沈曼語把書遞給俞惜,“這本里有一章專門講西南少數民族的竹樓建築,你不是在修一批建築圖紙嗎?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謝謝師傅。”她把書抱在懷裡,抬頭看著沈曼語,“除夕您幾點回來?我讓外公說一聲,省得他老人家一直念您。”
“中午前就能到。”沈曼語站在院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陳靳白微微欠身說了句師傅除夕見,然後牽著俞惜的手沿著石階往下走。
從青山寺下來的時候已近中午,石階兩旁的竹林在風裡沙沙響著,陽光從光禿禿的枝丫間漏下來,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斑。橘貓還趴在平臺上,尾巴尖微微卷著,聽見腳步聲也沒睜眼。
“師傅看起來比上次好多了。”陳靳白走說。
“嗯。”俞惜抱著沈曼語給的那本書,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往年她總說寺裡清靜,自己一個人留在青山,也不許我去陪她。”
“師傅願意回老宅過年,外公應該很高興。”陳靳白走在她旁邊手虛扶在她腰後,替她擋開路邊探出來的一枝枯藤。
“肯定高興。外公嘴上不說,每年除夕都讓王媽多擺一副碗筷。”俞惜把懷裡的書換到另一側,偏過頭看他,“對了,中午吃什麼?”
陳靳白看透她的小心思:“想吃什麼?”
“想吃青鳴樓的清蒸鱸魚了,我們順路去打包幾個菜回去吃吧,今天就不做飯了。”俞惜腳步輕快地跳下最後一級石階,回頭看他。
陳靳白跟在她後面走下石階,看她難得露出這副饞貓樣,嘴角微微彎起:“好,除了鱸魚還要什麼?”
俞惜掰著手指數:“蟹粉豆腐、清炒菜心。嗯……再加一份醬牛肉吧,上次吃的味道不錯。”
“好。”陳靳白趁著紅燈低頭給青鳴樓發了條訊息預訂菜品,說到店自取。
俞惜靠在椅背上抱著書,手指無意識地在封面上輕輕敲著,心情顯然比上山時鬆快了不少。
車子拐進青鳴樓的停車場。陳靳白解開安全帶讓她在車裡等著,自己下車去取打包好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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