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這麼定了。具體的演示流程和展品清單我讓小周發你郵箱,你先熟悉一下。”喻春深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 美院那邊說演示區旁邊還專門設了個交流角,演示結束之後可以跟高校師生和同行自由交流。”
“好。”俞惜應了一聲送喻春深離開修復室,重新坐回工作臺前。
週五開幕那天,杭大美院的展廳比平時熱鬧得多。常規展區已經聚了不少人,專業講解區設在展廳東側,用幾扇原木屏風做了軟隔斷。
演示臺正對著觀眾席,檯面上鋪著深灰色無酸絨布,馬蹄刀、補紙、礦物顏料、幾管不同粗細的軟毫依次排開,旁邊的顯微鏡已經除錯完畢,掃描電鏡的影像資料在顯示屏上迴圈播放。
四十分鐘的演示結束之後,觀眾席上有不少人圍上來提問。俞惜一一作答,直到人群慢慢散去。
俞惜把臺上的東西收拾完,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肩膀,決定去交流區那邊轉轉。剛才放宣傳片的她餘光掃到資料架上的宣傳冊已經被取走了大半,看來這個環節的效果比預期的好。
交流區比演示區更隨意一些,幾張圓桌配著藤椅,桌上放著咖啡機和點心。已經有幾位參會者三三兩兩地坐著聊天。
俞惜走過去給自己倒了杯水,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等顧安意。
“俞小姐。”
俞惜抬起頭。單知彥站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穿著一件深灰色中山裝,領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他的左眼在交流區的暖光下泛著一層與右眼截然不同的光澤。上次在慈善展西區展廳的光線偏冷,那隻義眼的邊緣顯得銳利,此刻在暖光下倒柔和了幾分,但那種被什麼東西注視著的感覺並沒有減弱。
“單先生,好巧。”俞惜把手機螢幕翻過來放在桌上,朝他微微點頭。
單知彥在她對面坐下。
“我是特意來的。”
俞惜極輕的蹙了蹙眉。
“我是看了通知,慕名而來的。”單知彥說,“沒想到還能再遇見俞小姐。”
“單先生對書畫修復也有研究?”她放下水杯,語氣禮貌且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感興趣,但不專業。”單知彥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卻不顯隨意,“年輕時和朋友學過幾年書畫裝裱,後來眼睛受了傷就放下了。”
單知彥說話的時候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咖啡杯沿上轉了一圈,卻不像是在把玩杯沿,更像是在丈量什麼。
他端起咖啡杯,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語氣隨意的問:“省博的修復師是不是都會來參加這次展覽?上次在省博的展覽上,給我講解的程老師,他的講解很細緻。這次本來想再請教幾個問題,但剛剛在演示區好像沒有看到他。”
俞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藉著杯沿遮住自己冷下來的眼神。
“這次展覽是省博和杭大聯合展出的,我只是借調過來做現場演示。其餘布展的修復師我並不熟悉,恐怕幫不上忙。”
單知彥微微點頭,沒有再追問。
手機震了一下,俞惜借勢道:“抱歉單先生,有同事找我,先走了。”
俞惜快步穿過交流區,推開美院展廳的側門,沿著走廊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走廊裡的光線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磨光的水磨石地面上鋪開一片淺金色的光。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對於這位突然遇見的單先生她總覺得心裡不舒服,即使再彬彬有禮,也無法忽視他眼底的冷冽。
“俞老師!”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招呼。
俞惜停下腳步回頭,一個扎馬尾的年輕女孩小跑著追上來,是剛才在演示環節提問最積極的學生,說想請她幫忙看看幾幅書法作品的裝裱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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