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娘,喝水。”
崔大郎把泥碗遞到桂氏唇邊,桂氏正焦渴,湊近就著崔大郎的手喝下大半,輕咦了一聲:“你眼睛為何這樣紅,可是被什麼迷了眼睛?”
“無妨,許是回家路上風大,你早些安歇,我把外頭碗筷收拾了,就進來陪你和孩子們。”
崔大郎笑著退出房去,再回到暖鍋前坐下,漆黑的眼眸中多了些異樣的神采,猶記第一年入職巡檢司,一位老婆婆丟了錢,在街頭嚎啕大哭,巡檢司、府衙都受理了她的案子,可惜誰都揪不出人犯來。
是揪不出嗎?崔大郎十分清楚,是根本沒出力尋找,何況偌大的京師,要找一個偷兒談何容易。
老婆婆坐在巡檢司門口,從白日哭到天黑,下值時崔大郎於心不忍,帶老婆婆去到了本坊一市井團伙那,團頭出面,老婆婆的包袱居然尋了回來。
只是裡面原有的六兩銀子,只剩了一兩。
崔大郎想到此處,不由的嘆口氣。
“你和他們是一夥的!”
“錢,老婆子我的錢呢?天殺的,我和你沒完啊,欺負我個孤苦無依的老人家,我要找你們長官!抓你下大獄!”
老婆婆瘋了一般揪住崔大郎的衣襟,不依不饒的要他賠錢,當時街頭人來人往,崔大郎窘的滿臉通紅,任他怎麼解釋,老婆婆都不肯撒手。
那團頭眼帶譏誚,怪笑著道:“兄弟,這都是多管閒事惹的禍,往後別這麼濫好心了。”
回想完這樁舊事,崔大郎露出苦笑。
記得那天回到家中,他也是雙目通紅,發誓再也不多管閒事,可那團頭說的對極,他就是濫好心,此後遇見不平事,無論與自己有無關聯,只要能出力,都會竭盡所能。
這回呢?事幹重大,崔大郎環顧家中小院,這院子雖然破敗潦草,卻是他們一家棲身之處。
院在家在,家在人安。
他不禁打了個寒顫,起身將碗碟收拾妥帖,拿上崔三娘用油紙包好的山楂糕回到屋中。
桂氏正躺在床上預備睡下,見崔大郎進屋,豎起食指輕“噓”一聲。
孩子們皆睡得香,崔大郎點頭回以微笑。
心中已定了主意,無論如何,他要以家人為先,這是他最重要的責任,至於高德大意,他狠咬了一口腮肉,崔瓊則啊崔瓊則,只恐你沒那份造化。
“睡吧。”
他輕輕合上木門,摸黑上了床。
堂屋裡倒還熱鬧,點了燈,昏黃的燈火下面,崔三娘姊妹三個摸著舒服綿軟的料子,正吱吱喳喳議論要裁剪什麼款式。
這可是新棉花,新棉料!滿村望過去,除了柳家的孩子,誰家娃娃冬日裡有新棉襖穿?
“奶奶,還是明日請了劉婆婆來,再決定怎麼裁剪吧,時間不早了,該歇息了。”
崔三娘說著打了個呵欠。
崔老太太連連點頭,她把棉料整齊的疊好:“你們劉婆婆可聰明了,特別會省布料,上次若不是她出主意,家興的那件褙子哪裡裁的出!”
一夜好眠,到了後半夜,突然驚雷滾滾,不過片刻就大雨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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