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崔老太太和林氏跟前,她們筐子裡的菜依舊沒賣動,看著集市上逐漸稀落的人群,崔老太太站起來捶了捶腰腿:“走,咱們回家吧。”
今日東西雖沒賣盡,但已比往日要好,生意好這心情便格外放鬆,回程的路上,連風兒都是香甜的。
家裡頭桂氏已早早煮了粥,灶上還溫著燉茄子,不過趕集歸來的崔家人雖飢腸轆轆,可心思全然不在吃上頭,個個都惦記著數錢。
沒錯,沒什麼比數錢更令人興奮了。
崔老太太埋頭數了兩遍,一共四十六枚錢,其中十個雞蛋掙了三十文,其他是瓜菜賣得的錢,至於崔三娘這裡,還有一百七十三文,若將買藥酒砂糖等物耗費的銀錢加上,今日得了二百多文。
望著滿桌金燦燦的銅錢,崔老太太高興得簡直不知說什麼好,她取來細麻繩,將錢幣十個一組的串好:“三娘,你坐下,大家都坐下。”崔老太太的臉沉浸在日暮的餘暉中,眼眸亮得驚人:“三娘啊,你真是崔家的能人,福星,咱家何時一日掙過這麼些錢,就是你大哥在衙門裡,所有祿米薪炭加起來折成現銀,一日也不到百文錢。這二郎,還與你講了哪些食方子?”
瞧老太太言下之意,是做買賣做上了癮,不過也正合崔三娘心意:“有好些呢,旁的不說,咱們現下可做的,便有南瓜餅、山楂片。”
“喲,這南瓜咱家多,山楂嘛酸不啦嘰,山上也多得是,這兩樣做出來,能賣錢?”崔老太太問。
“按二哥的說法做出來,應該能好吃,咱們試一試。”崔三娘滿臉淡定的繼續用崔二郎做擋箭牌。
崔老太太想了片刻:“成。”說罷環視家中諸人,“從今往後,我們都聽三孃的,三娘要做啥,我們全力幫忙,誰都不許偷懶。”
話音才落,崔三娘添補道:“而且我們做了啥吃食,怎麼製作,若有村裡人問起,只說不知道。”
賺錢的事誰都眼紅,為了減少麻煩,是該保密。
崔老太太連連點頭稱讚:“三娘想得很周到。”
說罷將眼神投到林氏和桂氏身上,這自然是示意她們約束好孩子,小孩兒天真無邪,最易被有心之人套話,林氏與桂氏忙表示知道了。
這晚,崔家的伙食又格外豐盛,不僅有常吃的野菜粥、燉茄子,還有加熱過後醬香濃郁、色澤金黃的醬香餅,餅被切成了更小的塊,分到各人碗中有巴掌大小,嗅著那饞人的香氣,崔家諸人個個饞得流口水。
崔大郎昨日將那口餅讓給了妻子,今晚是頭回吃,他咬下一口,醬香餅獨有的風味立刻在舌尖上炸開,簡直能把人香迷糊,滋味兒好得出人意料,且這餅是重新加熱過的,若是新鮮出爐,那美味程度豈不更上一層樓?
崔大郎嚼著餅,腦中突然閃過大上司曹書辦枯黃的面孔,曹書辦近日食慾不佳,在膳堂用飯時只用幾口,不知遇見這醬香餅,會不會食指大動?
如此思索著,崔大郎開口:“三娘,明日你做餅麼?”
“不做,明日我有其他打算。”崔三娘正慢慢享用著暮食,聞言看向崔大郎,“大哥有什麼事嗎”
崔大郎不過隨口一問,他不喜討好逢迎,但曹書辦對他有恩情,因此不忍見他食不下咽,便想將妹妹做的餅拿去給書辦吃個新鮮。
聽完來龍去脈,崔三娘爽利道:“後天我做餅,正好可隨大哥一起進城。”
崔三娘一直想進城看看,京城是一國之都,定人潮熙攘熱鬧非凡,她想想就覺得激動。
原身也曾去城中看過幾次燈,但崔三娘讀取的記憶十分模糊,終不如自己去看得真切。
見妹妹這麼興奮,崔大郎溫和笑著點頭。
夜晚睡覺時,桂氏輕柔的給兒子掖好被角,隨後側腰躺下,崔大郎睡在最外側,聽那勻稱的呼吸聲就快睡熟,桂氏還不困,她用胳膊肘捅了捅丈夫:“大郎,你覺不覺得……三娘有些奇怪?”
崔大郎聞聲睜開眼睛,想了想道:“不曾啊,何處奇怪?”
桂氏說不上來,她嫁到崔家四年,算是看著崔三娘由小孩長成豆蔻少女,她們姑嫂倆相處極和諧,桂氏很喜歡三娘溫善的性子,可自從她跌落山崖,傷雖養好了,可性情似乎大有變化。
變在何處呢?桂氏出神的想著,隨後腦中蹦出個詞,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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