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你算算,我說的這些共值多少錢。”桂老爹哼道。
崔大郎的一顆心如油煎針戳,握筆的手也禁不住顫抖:“五兩零六百文。”
“我說的每一件,是不是都確有其事?”桂老爹有些得意。
桂氏張口想說什麼,看著爹那副蠻橫的面孔,已哭得一字都說不出,該怎麼辯?按照風俗,桂家那五桌席面是該崔家出錢,老太太也給了這份錢,但當時孃親羅氏說她剛嫁人,那一兩銀子給她做私房,想想孃家入項多,不缺這區區一兩銀子使,桂氏便收下了。
至於什麼鐲子布料,也都是娘給的,爹難道不知道?
桂氏去看羅氏,羅氏瞪大一雙眼,嘴唇顫抖,霎時心如死灰,桂家雖然富裕,但桂老爹是個守財奴,家中一針一線都攥得緊,她補貼給女兒的財物,若無他的預設,她怎能拿出家門?
但的確,每一次拿錢拿物,都是她這做孃的張羅,細細想來,他也的確沒說一個可字。
悲傷到了極處,羅氏反而笑出聲:“原來一筆一筆,你都記著。”
桂老爹一聽這話,霎時怒不可遏:“我當然要記著!”
說著扭頭去看崔大郎和女兒,手指著崔家的門窗桌凳大聲道:“你看看,這崔家都過成了什麼樣子!家徒四壁,破門爛房,當初我是看崔家大郎年輕有闖勁,才下嫁女兒到你家,可四年過去了,還是衙門裡最底層最不起眼的小吏,哼!實話告訴你,就是這吏員,你也很快就做不成了!”
崔大郎緊繃的嘴唇已蒼白到了極點,剛才他一直沒說話,這時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岳父大人!小婿敬你是桂孃的父親,也謝您當日不嫌棄崔家,將桂娘嫁我為妻,方一忍再忍,但您別太過分!崔家窮困是事實,但那又如何,我們靠雙手吃飯,從不克扣剝削別人!”
這話帶了刺,因為桂家便是靠借貸起家,桂老爹放貸給別人,利息銀收得高,又不講情義,好些人戳著脊樑骨罵他。
眼看桂老爹又要跳腳,崔三娘瞅準時機大喊一聲:“夠了,親家翁,別吵架別罵人,再說話招人嫌,我可揍你!”
說著揮舞起手中的笤帚,崔四娘崔五娘一左一右,如同左右護法,和三姐同仇敵愷。
“你!”桂老爹簡直要氣暈,手往前戳著,看上去恨不得將崔三娘掐死。
崔三娘怒瞪回敬:“哼!”
原身只有十三歲,小孩子可以童言無忌,也可以頑劣尖利,而且大人還不能計較,否則就是他氣量太小。
果然,下一刻蹙眉站在旁上的兩個堂伯就來勸解,叫桂老爹不要與孩子一般見識,崔三娘故意衝桂老爹做鬼臉,把這老頭氣夠嗆。
若不是看在嫂子的份上,崔三娘真想揮舞笤帚來幾下真的,反正她年紀小靈活,桂老爹準追不上她。
“爹,別再說了,您說的每一筆帳,我都認,但這是我與大郎欠下的債,自該我們來還,您有不高興的地方,儘管衝我來,別對奶奶。”桂氏努力的控制情緒,可話音裡還是帶著濃濃的哭腔。
在場者除桂老爹,無不唏噓感傷。
“大郎,寫張欠條給我爹。”桂氏仰頭,儘量不讓眼淚流太多,“爹,我們會盡快一文不少還給你,家裡事多,不留你了。”
崔老太太攥著拳,一忍再忍,才忍住跳起來將桂老爹臭罵一頓的衝動,桂氏剛生了孩子,需要靜養,崔三娘看懂了老太太的心思,而且她也想盡快送走桂老爹這倒黴神,於是等崔大郎寫好欠條後,立刻將紙箋拿起吹乾墨漬,塞到桂老爹懷裡:“慢走不送!”
驢車怎麼來,又怎麼駛了回去。
屋裡霎時靜下去,落針可聞,一直在屋裡避嫌的陸凝雪走到門口:“桂姐姐,你站太久了,快躺下,我給你切切脈。”
一屋子人這才從剛才的氣氛中解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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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3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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