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小孩嘰嘰喳喳,像樹椏上的雀兒一般,劉婆婆佈滿皺紋的臉難得的露出笑來。
小孩子家多了,就熱鬧。
崔三娘得意於自己的靈活機變,把文伯和鬼哭狼嚎的柳木森送出院門後,就蹲到院裡崔老太太和劉老太太身邊。
兩位老人家互問了年齡,沒想到崔老太太竟然還比劉老太太長兩歲,崔老太太笑呵呵:“那我就託大喊你聲妹子了,劉妹子你來看看,這衣裳到底該怎麼裁。”
劉老太太抿嘴笑笑,伸手摸摸布料,又拿起來在太陽下細看:“這是西北來的好棉料,織得密實,很耐穿,而且越穿越舒服,你們上哪買的?”
崔三娘便把買布的事講了一遍。
劉老太太聽得失神:“是那條街啊。”
她從前就在那條街上做工,做過好幾年,不過,那些都是老黃曆了,她打起精神:“大人衣裳上身做對襟開裳,做寬些,裡面方便套棉膽,單穿時配上條腰封,就不臃腫了,也利索,好乾活,下頭的褲子嘛,褲腳最好收一收……”
劉老太太又看看崔三娘幾個:“至於小孩,做闊袖闊腿,裡面多滾圈布,小了短了放出來一截,又能多穿一年,袖口領口加點其他色的料子,顯得活潑。”
果然是行家裡手,一開口就說到了崔老太太心坎上:“對對對,就這樣辦。”
於是乎劉老太太在旁指導,崔老太太手握剪刀,兩位年齡加起來超百歲的老人家,合作起來倒挺和諧。
林氏從灶間走出來喊她們:“煮了紅糖酒糟蛋,一人一個,快來趁熱吃。”
這酒糟蛋說起來還是蹭金家的光,五兩銀子到手後,崔大郎取二兩還債,八兩多的外債,至此還掉了一半,這速度遠超崔老太太的計劃,心情別提多暢快。
今日清晨,崔大郎去買面,恰好柳家有車進城,便蹭了柳家的車,煮早飯時桂氏說吃雞吃膩了,林氏便煮了酒糟雞蛋給她換口味。
想想自家人很久沒吃過酒糟雞蛋了,老太太大手一揮:“多放一塊紅糖,一人一個蛋。”
崔三娘愛吃酒糟,每到冬季,學校食堂視窗就會賣酒糟湯圓或者雞蛋,她渾渾噩噩從圖書館出來,總會去視窗排隊買上一碗,熱熱乎乎,酸甜中透著微微辛辣的酒糟湯下肚,世界都明媚了。
“圍著凳子吃吧。”
酒糟雞蛋才煮開,湯湯水水的最燙人,林氏便擺了張方凳在灶間窗戶下,三隻泥碗擱在凳上,碗裡面則是黏糊滾熱的酒糟雞蛋。
香味充斥著整個灶間,又順著窗飄了滿院。
崔三娘還有崔四娘崔五娘各佔一個方向,蹲在方凳旁,手握小勺,一口一口把那碗溫熱湯水吃下肚,吃得額頭上沁出一層汗。
劉老太太也得了一碗,她雙手接過,和崔老太太繼續聊著天,慢慢吃完雞蛋,喝下最後一口湯水。
“老姐姐,你真是好福氣。”劉老太太掃了院子一眼,子孫滿堂,闔家興睦,多少人求之不得。
崔老太太一笑:“你也是好福氣啊,手藝沒得說,經過你這麼一提點,這衣裳做出來定好看的不得了,大塊的褪色也避開了,小白點上繡幾筆花,根本看不出瑕疵來。”
說到自己的手藝,劉老太太還是很自豪的:“當年我跟著我姐姐在繡坊生活,三歲就開始學針線了,到十二歲去布莊做縫紉師傅時,我都有九年的經驗了,薪水銀子拿的比三十多歲的大姐姐們還要多。”
以前有多驕傲,現在就有多寂寥,劉老太太拍著自己因風溼而有些變形的手腕:“老了,針是一點拿不動了,有時候技癢,我就打幾個穗子過癮,對了,我正帶著一個,老姐姐,就送給你吧。”
說著劉老太太掏出個黃綠交織的穗子,用的是普通雙股絲線,但做的很精巧,穗子中間有個福字,穗子下方一溜小穗子,整體看上去說不出的古雅婉約。
“呀,真好看。”崔老太太接過在手中細看了看,“三娘,咱們去買布時,我記得路邊有人擺攤賣這個,要五文十文一個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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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43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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