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的車伕伸長著脖子,看得津津有味,崔三娘急忙叫他把棉花和棉布卸下來放到堂屋去,給了四十文車錢,將人打發走了。
“娘,四娘,五娘,你們在家裡陪著嫂子,我跟過去看看。”
崔三娘說罷,回房一趟,將身上的錢物藏在隱蔽的角落裡,正要出門去,想了想,還是拿起了角落裡的一根鐵棒,那還是從前崔二郎住在這屋裡時,留下來的物件。
“我砸!我偏要砸!”
崔三娘一路往村祠堂方向去,路上先經過金大魁的家,遠遠的,就聽見一陣喧譁吵嚷的聲音,走近一看,是崔老太太握著扁擔,正在打金家的雞窩。
母雞喔喔叫喚,呼啦著翅膀滿院子飛。
趁金家人捉雞的功夫,她三兩步踩進灶房,把碗櫃們一掀,用扁擔將裡頭的鍋碗陶碟一陣亂捅。
那些東西都不禁砸,落地便是一片砂礫。
金大魁的孃親扯著嗓子哭嚎:“青天白日,就這樣欺負人嗎?一碼歸一碼,大魁這孩子犯了錯,認錯就是,憑什麼打砸我家的財資?”
她不這麼說還好,一說崔老太太更加來氣,扁擔一敲,又砸碎兩個陶罐。
金大魁的娘嗷的一聲,撲上去要奪老太太的扁擔,崔老太太防備著她呢,扁擔一轉方向,在她手背上敲了一記,疼的金大魁的娘哇哇叫。
院子裡,崔雲南、周氏、孫阿巧揮舞著各自的武器,也是噼裡啪啦一陣亂攪合,金大魁的兩個兄弟都去村祠堂了,家中除金大魁的娘,就只有尖叫著不斷跳腳叫罵的金老太。
崔三娘一直秉持著與人為善,遵紀守法的八字信條,但這八個字只適用於後世社會,在大周朝,在黃石村,一味退讓只會叫人吃得骨頭渣都不剩。
一想到嫂嫂和小侄兒小侄女今日遇到的險境,崔三娘內心就湧起陣陣悔意,上次就不該心軟,該直接把金大魁送入監獄!
心頭一陣火起,她冷眼瞧著,對哭嚎的金大魁他娘說:“縱子如害子,金大魁今日無法無天,都是你金家長輩自小縱容的惡果,別假惺惺了,我家才是受害者!”
金大魁他娘哪裡肯聽,見在崔老太太那討不著便宜,爬起來就衝崔三娘撲過來,那凶神惡煞的樣子,似恨不得在三娘身上啃下一塊肉。
崔三娘把手裡棒子一摜,金大魁的娘唬了個趔趄,又坐地上大哭大嚎起來。
圍觀的村人看不下去,指責聲一浪高過一浪。
“子不教,父之過,金家實在門風不正!沒教養!”
“上回已是崔家看在同村的份上,饒過了金大魁,他卻不知悔改,簡直畜生不如!”
“該!養出這種惡霸,砸你家屋都輕了,活該!”
這邊鬧鬨的不成樣子,金家門外,隔壁村的一位耆老在村長等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村鄰間發生了糾紛,村長、里正無法調解,便會去請附近德高望重的耆老,他們有的是秀才公、有的家產豐厚、有的樂善好施,總之,都是基層裡很有威望的人物。
崔三娘一眼見到那位耆老,就猜到了村長的如意算盤。他想借耆老的身份來壓迫崔家,令崔家再退一步,叫金家賠銀錢了事。
可這回,崔三娘打定了主意,必須把金大魁送入大獄。
“嗚嗚嗚,羅老先生,您老也聽說了金大魁的惡行,特來為小女家主持公道嗎?”
說著一抹臉,:“小女大哥在巡檢司當值,常說有罪必罰,不分親疏貴賤,一斷於法!還說當今天子尊愛法家,最愛法不阿貴,繩不撓曲八字,小女不愚鈍無知,不懂其中的意思,但只知道一點,今次之事萬萬不可私了,當送衙門給公家處置!”
“否則金大魁目無王法,還不知今後要鬧出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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