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話時表情仍舊怯怯的, 一雙眼睛大而無神, 彷佛不聚焦似的,崔三孃的頭疼得更厲害了, 根本無法開口回答。
無數畫面在腦中閃回,偏偏看不清楚, 像失幀又打了馬賽克的動圖,看多了,晃得人頭暈想吐。
阿諾依舊睜著那雙大眼睛, 表情更怯弱了:“不好意思,我的要求太過分了,怎好連吃帶拿呢,哎,實在是夫家窮,他是個頭腦簡單做事蠻幹的,料理莊稼不夠細心,又不會手藝,家裡公婆又生病,偏他是大孝子,存下百十文錢,就拿去藥鋪買藥給公婆吃……”
阿諾說著,眼裡流下淚來:“聽說你這裡需要夥計,你看我……”
崔三孃的指甲在額角掐出了幾枚指印,在劇烈的頭疼下,腦中神經如同抽搐一般,幾乎令她昏死過去,奇怪的是,難捱的疼痛過後,腦中畫面卻清晰起來。
“你丈夫待你不好嗎?從前在村裡,他不是經常去村裡幫你孃家幹活?”
阿諾聽得一愣:“啊?是呀,從前去,現在不去了,整日在家喝酒罵人,哎。”
“後悔嗎?”
阿諾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後悔,我真不該嫁給她,悔得腸子都青了,可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嗚嗚。”
崔三娘平靜的看著她:“我問你悔不悔,說的是你不顧好友勸阻,反而夥同未婚夫將崔三娘推落崖坡的事,害了一條人命,你後悔嗎?”
阿諾悚然一驚,捏在手中的酥餅都掉到了地上:“你,你說什麼?”
“那年崔三娘跌落崖坡,是你夫妻二人所為,你全忘了?”崔三娘哽聲說出這些話,感覺心頭無比的暢快,原來原主知道墜崖的真相,只是傷的太重,心智混亂說不出來。
三娘,你的委屈我都明白,我自為你討回公道。
你的家人我也看顧的很好,你亦放心。
“你丈夫不僅酗酒,還爛賭成性,家中爹孃也惡毒難纏,我二哥在賭場裡無意間知道他的底細,回來告訴我,我為你著想,特意跑去提醒你,誰知你那麼蠢,竟直接去質問他,幾句好話,哄得你心甘情願,那天在山上採野山菌,也是你故意喊了他來。”
崔三娘盯著阿諾的眼睛:“幾句口角,至於害一條人命嗎?”
阿諾慌張站起,還失手打翻了碗碟:“三娘,你可不能胡說,你,你是不是還沒好完?大家都說你失憶了,把從前的事情忘得七七八八,性格也變了,果真不錯,你,你,你別過來,天兒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說罷不要命似的往外跑,還生怕崔三娘追她,時不時回頭看,沒一會兒,就徹底跑沒了影兒。
白嬸奇怪的看過來:“東家,這……這是怎麼回事呀?要不要我去追?”
崔三娘捂著胸口坐下,輕輕搖頭。
她在感受原主的意志,穿越過來後,有好幾次,她都感覺到了這幅軀體中原主的微弱意志,可惜實在太過微弱,經過剛才那一幕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弱感應徹底消失了。
雖然什麼都看不到,聽不到,可她能確定,這個世界上屬於原身的最後一縷神魂消失了,那個叫做崔三孃的小姑娘,徹底湮滅了。
為何是此刻呢?
是因為傷的太冤枉,所以憋著一口氣,直到對著仇人把真相公之於眾,執念消解,因此神魂消散嗎?
崔三娘鼻子泛酸,強忍住淚意:“我會討回公道的,此事必須有個瞭解。”
說完眸光一凜,抓起角落的紙傘,對白嬸叮囑了幾句後,去街面上找訴師。
事情過去了四年,崔三娘已經做好了打官司、尋證據的艱苦準備,沒想到衙差和里正去阿諾夫家詢問案情後,立即就迎來了轉機。
屋裡那個醉醺醺,大著舌頭的漢子拍著胸脯大聲嚷嚷:“就是我推的!怎麼樣!活該!毀我姻緣,勸我媳婦不要嫁給我,憑什麼?推下去沒摔死她,算她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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