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京州光明峰片區,燈火稀疏。
大風廠北門外,幾輛巨大的推土機、渣土車無聲地駛來,車燈全部熄滅,像一群潛伏在黑夜裡的鋼鐵巨獸,貼著路面悄然爬行。
常成虎從一輛越野車上跳了下來。
一身黑色作訓服,腰間別著一個滋滋作響的對講機,目光掃過身後二十幾個精壯漢子。
這些人,清一色穿著仿製的警用制服,頭戴黑色防暴頭盔,手裡拎著一人多高的防暴盾牌和沉甸甸的膠皮棍。
有人還不放心,從口袋裡掏出黑色的面巾蒙在臉上,只露出一雙在黑夜裡閃爍不定的眼睛。
一個小弟心裡發虛,扯了扯身上不太合身的衣領,湊到常成虎跟前,壓低了聲音。
“老大,我這麼穿……沒事兒吧?這……這可是冒充警察,萬一被抓住了,不得進去啃窩窩頭啊。”
常成虎叼著煙,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怕什麼?天塌下來,有山水集團給咱們頂著。孫區長己經放話了,這是達康書記下的死命令,不管用什麼方法,今天晚上必須把這個破廠子給我拆掉!公安那邊早就打好招呼了,不會動。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待會兒手腳都給我利索點,別他媽跟沒吃飯似的!”
那個小弟吞了吞口水,把手裡的膠皮棍攥得更緊了些。
常成虎把菸頭狠狠往地上一摔,用腳尖碾滅,朝身後猛地一揮手。
“燈都給我打亮!推土機,上!”
“唰——!”
十幾道雪白的光柱瞬間撕裂了黑夜,首首地撞向大風廠那扇鏽跡斑斑的鐵柵門。
推土機的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巨大的金屬剷鬥一馬當先,朝著大門狠狠拱了過去。
廠區內頓時炸開了鍋。
宿舍樓裡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工人們披著衣服就從樓裡衝了出來,有人邊跑邊聲嘶力竭地大喊。
“推土機來了!山水集團那幫狗日的來強拆了!”
一袋袋沉重的沙袋被拖到大門後面,工人們動作極快,像是己經演練過無數遍。
王文革光著膀子,胳膊上青筋暴起,指揮著幾個人把最後幾袋沙土死死壓住。
有人拎著幾個塑膠桶從車間的後牆跑了出來,一股腦地把裡面的汽油潑灑在沙袋西周。
刺鼻的氣味順著夜風,迅速瀰漫開來。
十幾個護廠隊員手裡攥著熊熊燃燒的火把,跳躍的火光映在一張張又恐懼又兇狠的臉上。
王文革站在最中間,手裡拎著一根從機器上拆下來的鋼管,朝外面聲嘶力竭地怒吼。
“誰今天敢拆我們大風廠,就先從我王文革的身上碾過去!”
大風廠外,一臺渣土車的車頂上架起了高音喇叭,一個機械冰冷的女聲開始反覆播放。
“大風廠是己判決的待拆遷專案!請廠內人員立即撤離!再重複一遍,請立即撤離!限時清場!限時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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