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看著這些跟了自己這麼多年的老夥計，眼神一點一點地軟了下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好……好！既然你們都說行，那我這個老頭子，不攔著你們。”他轉過頭，看向沈越，目光裡帶著最後的、也是最沉重的囑託。
“沈越，這筆錢，你可不能虧了工人們！”
沈越迎著他的目光，神情鄭重無比，一字一頓。
“陳老，您盯著。少一分，我沈越這頂烏紗帽，不要了！”
王文革還蹲在地上，把臉深深地埋在胳膊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鄭西坡走到他跟前，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的鞋邊。
“文革，你表個態吧。你不說話，後面還有一半的工友不敢籤呢。”
王文革緩緩抬起頭，一雙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嗓子像是被大火烤乾了一樣沙啞。
“我……我說什麼？陳老都點頭了，我王文革還能跟所有人對著幹嗎？”
“我鬧了這麼久，差一點把自己都給燒死在廠裡……圖個啥？”
他看向沈越，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沈省長，我籤。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必須嚴查山水集團！那幫穿著假警服的混蛋，還有我們工人被騙走的股權，一個都不能放過！我們工人拿不到的錢，也絕對不能便宜了那幫王八蛋！”
沈越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查，一定查。這個案子，反貪局和公安廳會聯合辦。”
“今天，你們籤的是安置協議。明天，我們動的，就是他們。”
“王文革，你帶著工人守了一夜的廠子，有功。但以後，不許再碰汽油，不許再幹傻事。有事，就正正當當地說事。有冤，就光明正大地申冤。漢東的政府，不會再把你們逼到那一步了。”
王文革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鄭西坡見狀，立刻站起來，轉身對著後面的工人們，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大傢伙都聽好了！沈省長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陳老也點了頭！願意籤的，都排隊到左邊去登記！還有哪個想不通的，就來找我老鄭！我一條一條給他講明白！”
“但別耽誤了時候！過了今天，咱們可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話音剛落，黑壓壓的人群，如同開閘的洪水，紛紛朝著臨時設立的登記點湧了過去。
陳岩石走到沈越身邊，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了一句。
“你贏了。可你別讓我後悔。”
沈越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陳老，我不是來贏您的。大風廠這一頁翻過去，咱們，都得往前看。”
看著眼前排隊簽字的熱烈場面，李達康一首緊繃著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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