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陳海抓起手機，聽筒貼在耳邊聽了半分鐘，隨即結束通話，扣在桌上。
“高育良的車從山水莊園後門進去了，趙瑞龍親自迎的。兩人在包廂裡密談了近一個小時。”
侯亮平抬頭：“訊息準嗎？”
“趙東來派的是老偵查員，車牌號對得上，祁同偉也去過。”
侯亮平把筆一扔：“祁同偉也去了？”
“對，祁同偉也去了。”
侯亮平站起身，雙手插兜，來回踱步：“省委副書記，省公安廳長，趙家大公子。”
陳海轉著筆：“山水莊園那道鐵門裡頭，到底在商量什麼？”
“內容不清楚，趙瑞龍最近頻繁進出京州，山水集團財務調動頻繁。趙東來經偵那邊查到幾筆大額現金流，估計是跟劉新建和美食城有關係。”
陳海握緊筆桿：“劉新建？”
侯亮平將紙杯重重按在桌角：“對，歐陽菁吐出來的那張卡，背後出資源頭就是劉新建安排的心腹財務總監。”
陳海站起身，抓起呂州卷宗：“美食城的拆遷補償不過是個幌子，趙瑞龍真正急的，是劉新建那條資金暗道快要兜不住了？”
侯亮平伸出食指戳在卷宗封皮上：“劉新建給山水集團賬上輸送的過橋資金，動輒數以億計。名義上全套著合作開發、資源勘探的合同，骨子裡全是利益勾兌。大風廠那塊地之前被沈越推向公開掛牌，趙家借殼洗錢的算盤被截斷一截，暫時勉強頂住。可我在呂州查到趙瑞龍早年設立的十幾家皮包公司，賬目底冊全在咱們手裡。只要把呂州基建轉賬與劉新建油氣暗賬一核對，趙瑞龍身上的死結就徹底打死。”
陳海手指按在桌面：“必須加快。高育良從山水莊園出來，必定會給趙瑞龍遞出核心建議。趙瑞龍下一步保準要轉移資產、湮滅賬冊。必須搶在他動作之前，把人按死。”
侯亮平手掌往下壓了兩寸：“不用急。呂州卷宗在咱們手中，銀行流水正由專人過篩子。等高育良與趙瑞龍兩邊的反應測算完畢，首接圍剿劉新建。劉新建只要被帶進審訊室，趙家在漢東織了三十年的網就全盤斷線。”
陳海拉過摺疊凳坐下：“亮平，劉新建這條魚，分量到底有多大？”
侯亮平拉開抽屜，取出一根菸夾在指尖：“還在最高檢的時候，劉新建的名字就頻頻掛在部委線索庫裡。漢東油氣集團是副廳級配置的大型國企，資產規模幾百億。劉新建當年是趙立春貼身大秘書出身，在油氣集團盤踞十幾年，經手審批的專案和信貸多到算不清。歐陽菁那張五十萬的黑卡，連毛毛雨都算不上。只要劉新建嘴巴撬開一條縫，整個油氣集團的賬面就得底朝天。”
陳海翻開材料：“高育良會不會......？”
“高老師自身難保。劉新建從國企賬上倒騰出來的黑金，轉手流進山水集團。山水集團明面掌門人是高小琴，背後實際老闆是趙瑞龍。趙瑞龍當年起家在呂州撈第一桶金，批條子的正是高育良。整條利益網路環環相扣。劉新建一旦把口供落在紙上，高老師的學者袍子當場就得被剝光。”
陳海換了個握筆手勢：“祁同偉呢？”
侯亮平輕哼一聲：“全憑個人造化。眼下跟沈越走得極近，背後卻依舊跟趙瑞龍暗通款曲。等高育良這座靠山被連根拔起，祁同偉在全省再無依仗，要麼徹底投向沈越，要麼跟著趙家的破船一起沉。沒有中間道路。”
陳海搓了搓臉頰：“當年在漢東大學讀書，後來進反貪局，怎麼也料想不到漢東官場能爛成這種蜂窩煤。這幫人抱團經營三十年，盤根錯節。”
侯亮平把菸捲甩回桌上：“這麼多年的爛泥潭，正該由咱們這代人親手挖開見光。陳海，等這輪反腐把趙家掀翻，漢東的政治版圖會是什麼光景？”
陳海想了想：“趙家連根拔除，山水集團破產查封，高育良入獄，沙瑞金書記在省委的掌控力徹底定鼎。”
侯亮平搖了搖食指：“不止，劉新建落馬，油氣集團必然由省政府主導破產重組；山水集團崩盤，大風廠周邊價值幾十億的地皮必須回籠財政掛牌。呂州美食城依法拆除，月牙湖生態紅線重新劃定。
這些涉及上百億資金流向的重大經濟重組，誰出面掌舵？唯獨沈越。他手裡攥著發改委重大交通樞紐審批，獨掌全省專項債額度分配權，劉省長背後全力支援，李達康在京州緊跟步伐。趙立春三十年留下的經濟黑洞，最後統統要由沈越帶隊填補。”
陳海沉默片刻：“沈越才是最後的贏家？”
侯亮平站首身子，整理外套：“誰當贏家不在檢察官的考量範圍內。首要職責是辦結鐵案，讓漢東恢復乾淨。能扳倒第一個趙立春，就能查辦第二個。只要法紀懸在頭頂，總得有人扯網抓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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