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推開。
維伸手在那面牆壁上摸索一下，按下了玄關的頂燈開關。
“我回來了。”
跟著他進玄關的漢娜愣了一下。
她剛剛還在為了怎麼維持大小姐的尊嚴、如何優雅地跨進這間庶民狗窩而滿腦子打轉，結果迎面就撞上了這句對著空氣說出的問候。
屋裡沒人，沒有長輩，沒有兄弟姐妹，甚至連一隻會叫喚兩聲的寵物都沒有。只有玄關鞋櫃上放著的一提備用手電筒和鑰匙。
他在跟誰說話？
漢娜張了張嘴，那句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真是寂酸的平民禮儀，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瞬間突然卡在了喉嚨底。
因為這種畫面，太熟悉了。
每天晚上，自己拿著計算器算完微薄的生活費，推開那扇屬於自己的一居室小門時，面對的也是同樣濃稠的安靜。那種如果不故意弄出點動靜來、就好像自己不存在一樣的失重感。
抿了抿嘴唇，把視線從維的側臉上移開，默默地脫下皮鞋。
沒有拖鞋可以用，她只能穿著那雙白色的連褲襪踩在地板上。
“隨便坐，別碰靠陽臺那邊的箱子，裡面有些化學...防蟲劑。”
漢娜沒怎麼聽清維後面關於廚房的囑咐。
因為從她踏進這面積不大的主起居室開始，她的注意力就被某些違和的東西吸引了。
沒有電視，沒有漫畫書，沒有想像中正常初中男生的球鞋和零食。
有的只是剋制的實用主義。兩個軍綠色的揹包靠在牆角，書桌上攤著幾本厚厚的貼滿標籤的筆記本。
而最讓漢娜在意的，是搭在沙發靠背上的幾件衣服。
受到了專業的吸引，慢慢向沙發走了過去。
這是維的幾件舊校服和便服。
原本是打算抱著批判的態度來看的，畢竟她可是目標穿著品味高雅、所有洋裝都由專屬裁縫定製的大小姐。要是看到衣服上破著大洞，她絕對要狠狠地嘲笑一番。
可是當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深色外套的袖口上時。
那上面的破洞被用一種老辣、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的手法給補上了。
沒有繡花，沒有用來掩飾的裝飾性補丁。那是一種純粹的、為了保證布料絕對不會在劇烈拉扯中二次撕裂而採用的鎖邊縫法。
線用的還是抗拉扯的混紡線，針腳密集而平整，甚至為了防止磨損，在袖口的內側還摳門地加縫了一小條來自於另一件報廢衣物的耐磨內襯。
伸出手輕輕在那道縫合線上撫過。
粗糲，但結實。
他自己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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