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速稍微快了一點。
果然，這個心思敏感的鄰居，還在糾結他為什麼要在這種聞起來像垃圾的東西上表現出那種神經質一樣的執著。
她肯定是覺得自己在跟她開什麼惡劣的玩笑，或者是為了掩飾什麼變態的癖好。
這種時候，隨便敷衍是過不了關的，那個顏色魔法師既然能遠端控制，那多半現在也能監聽。
必須用一種無懈可擊的誠實，來打消她的疑慮，釋放自己的善意，也剛剛好和鄰居解釋。
維直視著那隻紅色的眼睛。
他的表情在這一刻沒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在這個荒誕而危險的異世界裡，關於如何活下去、如何從未知裡汲取力量，一直是他心底最嚴肅的部分。
“不是同情，也不可笑。”
“那對我來說，確實是最重要的東西。雖然表面上被厚厚的黑色塗滿了，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但我只要閉上眼睛，用手去觸控”
“葉子的弧度、書桌的稜角、水果的輪廓...即使被藏在黑暗裡，我也能清清楚楚地摸出它們本來的形狀。”
門縫後面的呼吸聲突然停下了。
葉子、書桌、蘋果。
隔著厚厚的黑色顏料，根本不可能有人看得見。
就算是那些平常看著我畫畫的粉絲，就算是那些口口聲聲說喜歡諾亞的畫的人，也絕對無法穿越那些被她魔法塗上去的黑。
但是。
他說他摸得出。他知道底下是什麼。他不僅沒有被表面的黑色嚇跑，反而穿透了過去，摸到了諾亞的真實。
“裡面的東西，是我必須要去學習的。”
維依然沉浸在自己解釋觀想圖修行的邏輯裡，越說越起勁。
“那些被掩蓋在底下的痕跡，可以教我怎麼在這個世界上更好地走下去。
所以，有句話叫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它是我的引路人。”
門縫後，那隻紅色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溼潤了。
她微微張著嘴，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諾亞親手畫的，諾亞自己覺得醜得要死，恨不得永遠藏在黑暗裡的畫。
被他稱作引路人。
不是什麼誇獎諾亞畫得好看的客套話。是一種承認，承認了那份笨拙，承認了那份不完美，甚至承認了那些被她自己塗抹掉的努力。
維看著門後那隻眼睛裡閃爍的奇怪水光。
壞了，自己這番過於嚴肅的物品價值宣言，不會是把人家小姑娘嚇哭了吧？早知道就隨便編個美術材料比賽之類的藉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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