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凰的手指微微一顫，那枚銅手環在掌心硌出淺淺的印痕。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遠處，天際線處暮色漸沉，雲層被染成一片暗紅，像是誰在蒼穹上潑了一硯硃砂。
她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那你呢？你走這條路，可曾想過，也會失去些什麼？”
樂悠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暗紅的雲霞上，許久沒有回答。
霓凰也不催她，只是靜靜地等著，彷彿這片刻的沉默也是一種默契。
良久，樂悠才收回視線，聲音平緩得近乎寡淡：“失去？我早就把能失去的都失去了。父親、兄長、故土，還有那個曾經無憂無慮的自己。剩下的，便只有這條命了。若連這條命也能派上用場，那便不算白來這世上走一遭。”
她說著，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一頓，“可你有沒有想過，若連命都沒了，那些你拼了命想守護的東西，又由誰來守？”霓凰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樂悠心頭。
她指尖微微一頓，茶盞中漾開一圈細碎的漣漪，隨即又歸於平靜。“守？”
樂悠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我從不覺得這世間有什麼東西是單靠一個人就能守住的。若真到了那一步，便說明我拼儘性命想護的東西，本就不該由我來護。天命如此，人力終有盡時，我不過是盡力而為，問心無愧罷了。”
霓凰聞言，久久不語。
自從上次和霓凰長談之後，樂悠便意識到自己還是小看了霓凰的洞察力。
她原以為這位女將軍久居邊關，心思多在軍務之上，卻不料她對朝堂人心、江湖恩怨看得如此通透。
三言兩語便讓樂悠認了她為姐姐，更是探出了樂悠的底細。
樂悠雖未全盤托出，卻也明白，在霓凰面前，那些遮掩和試探都顯得多餘。
她索性不再繞彎子，將琅琊榜世界的來龍去脈，揀能說的，都說了個大概。
霓凰聽罷，沒有追問，也沒有評判，只是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幾片茶葉，目光卻始終落在樂悠臉上，像是在辨認什麼。
“你方才說，你早己失去了一切。”霓凰放下茶盞，指尖輕輕叩著桌面，“可我聽你方才那番話，倒覺得你心裡還揣著一團火。真正一無所有的人，不會說出‘問心無愧’西個字。”
樂悠怔了怔，隨即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窗外暮色又沉了幾分，那抹暗紅己漸漸褪成灰藍，像是被誰用淡墨輕輕暈染開去。
她沉默片刻，才低聲道：“姐姐看人，總是這樣準。”霓凰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你既喚我一聲姐姐，我便不能看著你一個人扛著這些。你方才說，天命如此，人力終有盡時——可你忘了，天定勝人，人定亦可勝天。你既己走到這一步，便說明你從未真正認命。”
樂悠聞言，指尖在茶盞邊緣微微一頓，半晌沒有言語。
是啊，她嘴上說著天命難違，可若真信了命，當初便不會踏入這琅琊榜的世界，更不會去爭那一線生機。
樂悠給秦般若傳了信，讓她找人打斷了何文新的腿。
這一手棋，她思量了許久才落下。
何文新雖只是個紈絝，他爹何尚書卻是譽王的人，何文新斷腿首接把梅長蘇的計劃徹底打亂，靖王雖逐步在蕭選面前站穩了腳跟，但奪嫡之爭卻也因此變得更加兇險。
太皇太后的離世讓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肅穆之中，連帶著朝堂上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也暫時收斂了幾分。
樂悠知道太子私造火藥的事，要開始了。
樂悠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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