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薰風裹著荼蘼的甜香,漫過蕭府硃紅的大門。
江意姝扶著丫鬟的手,從馬車上款款走下。月白襦裙襯得她身姿纖細,鬢邊斜簪一支白玉簪,眉眼間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恬靜。此番隨父兄來蕭府赴宴,不過是沾了遠房表親的薄緣——蕭府如今是京中望族,更別提府中那位新科狀元郎、現任太子太傅的蕭寒璟,更是名動京華的人物。她與他,素日里只在宗族祭祀上遠遠見過幾面,連話都未曾說過一句。
前庭早己燈火如晝,賓客往來如梭,衣香鬢影間,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江意姝跟著父兄,循著管事的指引往偏席落座,一路行來,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只低眉順眼,從容應對。
剛落座不久,便有僕從高聲通報:“太傅大人到——”
滿堂的喧鬧霎時靜了幾分,眾人紛紛側目。江意姝亦抬眸望去,只見一道青衫身影緩步而來。那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腰間繫著玉帶,眉眼間沒有半分笑意,只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清冷疏離,正是蕭寒璟。
【當前蕭寒璟對江意姝好感度:1(毫無印象)】
他甫一入席,便有不少官員上前寒暄,皆是帶著巴結之意。蕭寒璟應對時眉眼未抬,言語簡潔得近乎敷衍,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讓湊上來的人都訕訕地收了聲。他自入仕以來,周旋於朝堂與文苑之間,見過的名門閨秀數不勝數,對於這門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更是連模糊的印象都沒有。
寒暄過後,他目光淡淡掃過席間,落在江家父兄身上時,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待目光觸及身側的江意姝,不過是一瞬的掠過,彷彿眼前的人只是席間一道無關緊要的擺設,隨即便移開視線,轉向身旁一位同僚,談論起朝堂上的政事,語氣依舊是冷冰冰的,聽不出半分情緒。
江父連忙起身回禮,笑著將江意姝引薦:“璟賢侄,這位是小女意姝。意姝,快見過你璟表哥。”
江意姝起身,斂衽行禮,聲音輕柔:“見過璟表哥。”
蕭寒璟聞言,這才再次看向她,眉峰微蹙,似是在費力回想這門親戚的來歷,半晌才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到近乎漠然,聽不出半分波瀾:“表妹不必多禮。”
寥寥數語,便算是打過了招呼。他隨即被旁人引著去了主席,席間觥籌交錯,他始終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卻自始至終獨坐在那裡,指尖輕叩桌面,眸光沉凝,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所有喧囂都隔絕在外。偶爾目光掃過偏席,也未曾在江意姝身上多作停留。
【當前蕭寒璟對江意姝好感度:2(略有耳聞的遠親)】
江意姝落座,心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卻又很快釋然。他是雲端上的人物,性子冷漠,對旁支遠親本就不會上心,記不住她,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席上的喧鬧還在繼續,夫人們的談笑、公子們的高論,混著絲竹聲,吵得人有些心煩。江意姝素來喜靜,坐了約莫半個時辰,便藉著更衣的由頭,悄悄退了出來。
她沿著迴廊漫無目的地走,想尋個清靜處透透氣。蕭府極大,九曲迴廊繞著碧水亭臺,廊下掛著的燈籠隨風搖曳,將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她走著走著,竟拐到了一處偏僻的院落。院門上掛著半舊的木牌,字跡斑駁,隱約能看出“靜思苑”三個字。院門虛掩著,想來是許久無人居住了。
江意姝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開了院門。院裡的青石板上長了些青苔,角落裡爬著幾株野薔薇,開得正好,倒也添了幾分清幽。她緩步走入院中,正想站在薔薇花下透透氣,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下意識地回頭,月光下,竟撞見了蕭寒璟。
他許是也嫌席間喧鬧,尋了清靜處來透氣,身上的玉帶鬆了幾分,青衫的衣角被夜風吹起,卻依舊卸不掉那一身的冷漠疏離。他看見院中的江意姝,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遇上她,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西目相對,一時無言。
晚風捲起薔薇的花瓣,落在兩人的衣襟上,帶著淡淡的甜香。
還是江意姝先回過神來,微微福身,打破了這份沉默:“璟表哥。”
蕭寒璟頷首,目光落在院角的野薔薇上,語氣依舊是淡淡的,聽不出半分情緒,甚至帶著幾分疏離的客氣:“表妹也不喜席間的喧鬧?”
【當前蕭寒璟對江意姝好感度:2(無波動)】
“是,”江意姝輕聲應著,指尖拂過身側一朵盛放的薔薇,“前庭太吵,想著尋個清靜地兒待片刻。”
“這靜思苑是我幼時住的地方,”蕭寒璟的目光掠過斑駁的木門,語氣裡沒有半分波瀾,聽不出絲毫懷念,“算起來,也有十餘年未曾好好來過了。”
江意姝有些意外,抬眸看他。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間,卻沒能融化那層天生的冷漠,只讓他那份清雋,多了幾分拒人千里的孤高。
“原來如此,”她淺淺一笑,“倒是我唐突了,闖入了表哥的舊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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