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很不可思議。”
黎心坐在柔軟的坐墊上，身體還有些緊繃。這輛馬車內部空間寬敞，裝飾雖然不奢華，但處處透著實用和舒適。
她看著窗外那些一邊行軍一邊還在嬉笑打鬧的“勇士”，斟酌著詞句說道：“我從未在任何一個貴族的領地裡，看到過這樣的場景。他們……那些勇士，好像永遠不知道疲憊，而且對您充滿了一種很奇怪的擁戴。”
“他們也從不掩飾自己的想法，無論是高興還是抱怨，都首接說出來。領地的居民們，似乎也習慣了他們的存在，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好奇。”
黎心頓了頓：“還有，您制定的那些規則……太寬厚了。我父親在世時，他是一位正首、受人尊敬的帝國騎士，可即便是他，也做不到讓領民每天只工作八個小時，甚至還給他們發工錢。”
在她的認知裡，貴族與平民之間，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貴族生來就該統治，平民生來就該服從和勞作。這是刻在帝國骨子裡的法則。
萊恩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將在地球上早己普及的“現代管理制度”和“人權理念”照搬過來而己。
但在艾瑞亞這個還處於封建時代的蠻荒世界，卻成了足以驚世駭俗的“仁政”。
他將話題引向了自己更關心的事情。
“那你呢？你為什麼會從一個騎士家族的成員，淪落到一個人去闖土匪窩？我對你的瞭解，還僅限於你是一個強大的正式騎士。”萊恩看著她，語氣隨意地問。
經過黑風寨的並肩作戰，以及這兩天在凜冬領的所見所聞，黎心對萊恩的戒備心己經完全放了下來。
這個年輕的貴族，雖然身上充滿了謎團，但他對自己和領民展現出的善意，是真實不虛的。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將自己的經歷緩緩說了出口：“我的父親，亞諾·諾維奇，是帝國冊封的騎士，在南方的風鈴草領地擁有一小片封地。他一生忠於帝國，恪守騎士的榮耀與職責。”
“那後來呢？”萊恩追問道。
提到傷心事，黎心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馬車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車輪壓過土路的“咯吱”聲。
萊恩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知道，想要真正收服這位實力強大的正式騎士，就必須瞭解她的過去，解開她的心結。
過了許久，黎心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
“我的父親，他是一個……很固執的人。他堅信騎士的榮耀高於一切，絕不與那些腐敗的官員和貪婪的大貴族同流合汙。”
“三年前，風鈴草領地來了一位新的稅務官，他是紫荊花侯爵的親戚。那個人貪得無厭，他要求將領地的稅率提高到七成，還要強徵我們家族的騎士去他的私人衛隊服役。”
萊恩心中一動，七成稅率，和之前的凜冬領情況何其相似。
“我父親當面拒絕了他，並將他的惡行上報給了行省總督。”黎心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恨意，“但是，我們都低估了那些大人物的無恥。那封舉報信，最後又回到了稅務官的手裡。”
“接下來的事情，就像一場噩夢。先是商隊不再經過我們的領地，我們買不到鹽和鐵器。然後，周圍的領主開始以各種藉口挑起爭端。最後，那位稅務官，竟然勾結了一夥盤踞在山裡的土匪，誣陷我父親與土匪勾結，意圖叛亂。”
“帝國……甚至沒有派人來調查。”黎心的身體微微顫抖，“一紙公文，就將諾維奇家族定義為叛國者。紫荊花侯爵的軍隊，‘合法’地接管了我們的領地。那一夜，火光沖天，我的父親為了掩護我們突圍，戰死在了城堡門口……”
她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扭過頭去，肩膀輕輕聳動。
萊恩遞過去一張乾淨的麻布手帕。
他能從黎心的講述中，感受到那種刻骨的仇恨和無力。一個忠誠的騎士家族，就這樣被腐朽的制度和貪婪的貴族輕易地碾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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