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貴的波爾多紅酒在地毯上暈開,像一灘乾涸發黑的血。
“廢物!”
瓷杯碎裂的脆響在木山領的營帳內炸開。
木山子爵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的臉,此刻猙獰得像只發情的狒狒。他一腳踢開地上的碎片,胸膛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那個萊昂·凡·洛希爾,平日裡裝得人模狗樣,哪怕是條狗,看到骨頭還得叫兩聲!他的軍隊倒好,看到魔物甚至沒拔劍就跑了?”
他雙手撐在桌案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的錢,就算是扔進無盡海里還能聽個響,給洛希爾家族,卻換來一個臨陣脫逃的逃兵!”
帳篷角落,鐵山單膝跪地。
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此刻狼狽不堪,暗紅色的血痂糊住了半邊臉,斷了一截的肩甲隨著他的呼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大人,若非萊昂撤走側翼,弟兄們至少能活下來一半。”
鐵山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血沫吐出來的。
木山子爵猛地回頭,眼中的陰狠幾乎凝成實質。
“這筆賬,我會親自去跟他算的。但現在……”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作為一個在邊境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發家的貴族,他很清楚,憤怒是最無用的情緒。
只有利益才是永恆的。
“你說救了你們的,是那個私生子的手下?”
木山子爵重新坐回鋪著虎皮的太師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拇指上那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
萊恩·凡·洛希爾。
那個被家族像丟垃圾一樣扔到北境的倒黴蛋。
“是名為‘紅星’的傭兵團,受僱於凜冬領。”鐵山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至今無法消散的驚悸,“大人,他們很……不正常。”
“不正常?”
“他們不是不怕死,他們是……渴望死。”
鐵山回憶起戰場上的畫面,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我親眼看到,他們為了把那種爆炸魔法道具送進魔物嘴裡,爭先恐後地衝上去送死。那種表情……就像是在趕去參加一場狂歡宴會。”
木山子爵摩挲戒指的手指停住了。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在這個世界上,死士並不罕見。
但哪怕是最狂熱的信徒,面對死亡時也只有肅穆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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