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的聲音沙啞而艱澀,彷彿在粗糙的砂紙上磨過,每一個字都從喉嚨裡硬擠出來。
“讓躲藏的百姓出來吧。”
她抬起頭,看著滿目瘡痍、如同人間煉獄般的街道。
焦黑的房屋骨架在寒風中嘎吱作響,有那麼一瞬間,她分不清那聲音是來自廢墟,還是來自她自己的骨頭。
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去告訴他們……”伊蓮娜的嘴唇顫抖著,幾乎是用氣聲說出了最後幾個字,“戰爭結束了。”
不久,伴隨著沉重且刺耳的齒輪摩擦聲,厚重的地下避難所大門被緩緩推開。
一線慘白的天光刺進了黑暗的地底。
成千上萬的百姓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重見天日。
有人驚恐地舉起手臂遮住刺眼的光線,有人抱著孩子拼命往外擠,有人在出口處絆倒被後面的人踩過。
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外面”的渴望。
然後,他們睜開了眼睛。
沒有人說話。
他們看到的,是曾經繁華的街道淪為焦黑的廢墟。
滿地的殘肢斷臂和乾涸發黑的血跡。
那些曾經站在城頭守護他們計程車兵,此刻橫七豎八地躺在碎磚爛瓦之間,有些甚至己經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扭曲的鎧甲證明他們曾經是人。
壓抑的死寂只維持了短短一秒。
一個母親認出了倒在城牆根的乾屍。
她“啊——”地發出一聲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尖叫,撲倒在那具焦黑的軀體上。
這聲尖叫像是拔掉了某個堤壩上的最後一根木楔。
撕心裂肺的哭聲在白馬城上空連成一片。
失去親人的哀嚎,對未來的極度恐懼,幼童茫然無措的啼哭,又沉又濁,將整座死城淹沒。
伊蓮娜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捂住耳朵。
因為這些哭聲,是她欠他們的。
她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拳頭攥緊,指甲刺進掌心的肉裡。
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裡,恐懼和脆弱己被堅毅與冷酷取代。
“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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