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白行省,帝國討逆聯軍的中軍大帳。
戰事還在繼續。
遠處的天際線被火光和濃煙切割成參差不齊的色塊,隱約能聽到殘存的攻城器械撞擊石牆的悶響。
但大帳內此刻卻安靜得不正常,甚至透著一絲令人窒息的死寂。
赫克託·洛維斯坐在那張象徵著北境最高權力的主帥椅上,猶如一頭蟄伏的老狼。
他手裡捏著一疊羊皮紙,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紙張被裁剪得很整齊,每一頁的邊距都保持了嚴格的一致,字跡清秀且緊湊,標點和分段的習慣一絲不苟。
這是他女兒的字。
那是塞西莉亞在從白馬城趕回來的路上,在顛簸的馬車裡用三天時間寫完的戰役絕密報告。
赫克託己經翻過了前兩頁。
前兩頁的內容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聯軍的集結速度、行軍路線、各方兵力構成、以及各路領主在戰場上的蠅營狗苟,這些他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推演出七八成。
塞西莉亞就站在他對面。
她身上那件暗紅色的高階騎裝上還沾著幾天前趕路帶起的灰塵,烏黑的大波浪長髮僅僅是用一根髮帶簡單束在腦後,沒有像平時在總督府裡那樣精心打理。
她整個人繃得很緊,但姿態依然是那副無可挑剔的優雅模樣,像是在參加某場決定帝國走向的外交晚宴,而非深夜的軍帳彙報。
當赫克託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的動作陡然僵住了。
他的拇指在紙頁邊緣死死頓了一下,那雙總是藏著陰謀與算計的深邃眼眸劇烈收縮。
隨後,他將那頁紙拿到燭臺旁邊,幾乎是貼著跳動的燭火,一字一句地又看了一遍。
“火炮?一百門?”赫克託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對,整整一百門。”塞西莉亞的語氣平靜,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回憶起那場末日轟炸時的悸動。
赫克託的拇指在紙頁邊緣緩緩、重重地摩挲了一下,羊皮紙被他按出了一個凹坑。
“白馬城的城牆是標準的二類石砌防禦工事,單面牆厚六尺,即便是最精銳的破城錘編隊,也要填上上千條人命才能砸開一個缺口。”
塞西莉亞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複述一份早己在腦中反覆核驗過無數遍的恐怖文書,
“但在沒有高階魔法護盾干涉的情況下,面對那一百門被萊恩稱為‘火炮’的武器持續轟擊,正面城牆的徹底坍塌時間……不到一炷香。”
赫克託沒說話,但他下頜的肌肉在微微抽動。
塞西莉亞深吸了一口氣,繼續丟擲更致命的炸彈:
“他的炮兵操作流程己經完全標準化了,就像工坊裡的流水線。
“每組炮手六人,分工明確到了極致,清理炮膛、裝填彈藥、調整角度、擊發,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