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站在凜冬城外城的一片空地上，臉色難看。
身後是一排排紅磚廠房，粗壯的鐵皮煙囪往天上噴著白色蒸汽，遠處的鍛造車間裡傳來節奏分明的金屬敲擊聲。
“男爵大人，”伊森轉過身，聲音平穩但壓著力道，“教廷分庭的選址……您確定是這裡？”
萊恩手裡卷著一張圖紙，順著伊森的目光掃了一圈。
挺好的地方啊。
“有什麼問題？”
伊森深呼一口氣。
執掌聖務二十七年，他參拜過帝都聖輝大教堂的穹頂彩繪，見過千塔行省銀冠教堂的水晶花窗。
每一座光輝之主的聖殿，都矗立在城市最中心、最崇高的位置，沐浴晨光，俯瞰萬民。
而現在，萊恩給他指的地方，左邊是一號高爐，右邊是煤渣堆場。
“聖殿應當建在城市的核心，”伊森儘量措辭得體，“信眾需要在晨光中仰望聖殿的尖頂，感受光輝之主的庇護——”
“主教大人。”
萊恩展開圖紙，首接打斷他。
“凜冬領最重要的地方不是晨光。”
他用手指點了點圖紙上用紅線標註的管道網路，“是這個，蒸汽供暖主管道。從一號高爐出來的餘熱蒸汽，透過這套管網，能讓方圓三百米內的建築冬天維持在十五度以上。”
萊恩抬頭看了看伊森，語氣隨意：“主教大人想必清楚，凜冬領的冬天，潑水成冰。您是希望您的信眾在溫暖的教堂裡虔誠祈禱，還是在城中心的冰窟窿裡凍得哆嗦？”
伊森嘴角抽了一下。
“而且，”萊恩往北一指，“三百米外就是新建的工人新村，常駐勞工加上家屬超過五千人。這些人每天下工後走幾步路就能來教堂坐坐，現成的信眾基礎。您要是把教堂修到內城去，那邊住的全是商人，可沒空來祈禱。”
實用。
太實用了。
實用到伊森幾乎要懷疑這個年輕人是不是在用某種手段羞辱教廷。
一陣悶響從遠處傳來，那是蒸汽錘落在鐵砧上的聲音。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煤灰味，熱浪從高爐方向湧過來，把伊森的白色法袍下襬吹得微微鼓起。
“在煤煙和錘聲裡舉行彌撒，”伊森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火氣，“這是對光輝之主是何等的……”
“褻瀆？”萊恩接過話頭，把圖紙捲起來往腋下一夾，“主教大人，凜冬領沒有貴族區。只有生產區和生活區。”
他看著伊森的眼睛，語速不快不慢：
“在我這兒，爐前工人和田野農戶才是光輝的基石。要是光輝之主真的普照萬民，那祂應該不會嫌這點煤煙味。”
伊森沉默了。
身旁的聖殿騎士加雷斯己經把拳頭攥緊。另一位騎士的手搭在了劍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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