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誰都沒有注意到這些變化。
直到太陽只剩下最後一線餘光貼在地平線上,天色從橘紅過渡到一種曖昧的灰紫色,溯淵才猛地停住了動作。
“壞了。”他臉色一變,聲音裡那副吊兒郎當的勁兒一下子沒了,“快天黑了,趕緊把花瓣收了。”
他一把薅住易初的胳膊,把人從躺椅上拽了起來,“趕緊的。”
易初被他拽了個趔趄,站穩之後望了一眼暗沉沉的天空,才動作奇慢地將架子上的花瓣收近籃子裡。
兩個人各拎著一隻籃子,匆匆往教堂的方向走。才走出去沒多遠,最後那點光就徹底滅了。天色在一瞬間暗了下來,一陣風毫無徵兆地刮過。
這風來得急,裹著一股潮溼的、腐爛的氣息。兩個人籃子裡的花瓣一下子被捲了起來,紛紛揚揚地散在空中。
“糟了。”溯淵伸出手,一團霧氣從他掌心湧出來,瞬間裹住那些飄散的花瓣,將它們攏在一起,收了回來。
易初沒來得及看他把花瓣收好,聽見身後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泥土上拖行。
他轉過頭,花圃邊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群人。
它們穿著白袍,但那袍子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上面沾滿了泥土和一種說不清是什麼的膠質物,黏糊糊的,在暗色的光線裡泛著微弱的光澤。
沒有瞳孔的白色眼仁全都朝著他們的方向。
最讓易初覺得不舒服的是它們的皮膚。
那層皮膚薄得幾乎透明,緊緊地貼在骨頭上。能清楚地看見底下的血管和白色的筋膜,縱橫交錯。
有些地方的皮膚已經破了,翻出裡面發白的肉,沒有流血,只是乾巴巴地敞開著,像是早就被什麼東西吸乾了所有的水分。
它們直愣愣地朝兩個人走過來。
奇怪的是,它們似乎對那片花圃格外珍惜。明明可以直接從花圃裡穿過來,卻偏偏繞了一個大彎,踩著旁邊的泥地,繞過每一株花,朝兩個人圍過來。
易初沒有猶豫。他抬起手,幾道絲線從指尖彈射出去,瞬間纏上走在最前面的幾個。絲線一絞,那些東西連掙扎都來不及,就無聲無息地散了架。
“這些是什麼?”他問,目光掃過那群還在緩慢逼近的東西。
它們沒有因為同伴的消失而停頓,只是保持著那種令人不適的節奏,一步一步地挪過來。瘦骨嶙峋的,肋骨隔著那層透明的皮膚一根一根地凸出來,像是隨時會戳破那層薄薄的皮。
“這是被慈母遺棄的人。”溯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手上那團暗紫色的霧氣已經擴散開來,籠罩在兩個人的籃子上,隔絕了那陣不停吹來的風。
易初手指微動,絲線再次彈射出去,無聲無息地劃過最前面一排的脖頸。那些東西連反應都來不及,頭顱便從肩上滾落,身體像被抽走了最後一根線,軟塌塌地栽倒在地上。
絲線所過之處,那些慘白的身影成片地倒下,像是被收割的麥子。
太容易了。易初心裡那點不安卻越來越重。
這些東西確實傷不了人,動作遲緩,反應遲鈍,連最基本的躲避都不會。
它們只是不停地往前挪,被絞碎,再往前挪,像是一群被某種執念驅動的傀儡,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散架。
“走。”溯淵拉了他一把,聲音壓得很低,“別在這兒耗著,沒完沒了。”
兩個人拎著籃子,繞過地上那些殘破的軀體,快步朝教堂的方向走去。身後那些東西還在追,步伐依舊是那種令人焦躁的拖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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