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跪在潮溼的石板上,膝蓋硌在粗糙的石頭表面,傳來一陣鈍痛。他低著頭,盯著自己撐在地上變得透明的指尖。
不是因為是繼承者所以被選中,而是因為被選中了,所以才有了繼承者這個名號。
原來從一開始,慈母就是衝著他來的。
易初感覺身上的重壓變弱了一些,不知道是因為慈母的注意力轉移了,還是因為他的身體在慢慢適應。
易初咬著牙,撐著膝蓋,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那為什麼是我?我對你有什麼價值?”
女人揹著手,仰起頭看向他,似乎對他站起來這件事一點也不擔心,“你的問題可真多呢,和上一次的你,可是很不一樣。”
“上一次的我?”易初默默把手背在身後,銀線交織,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你以前見過我?”
“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呢,”女人仰頭望著巨大的慈母雕像,“以前的你高傲的不可一世,我連看你都只有仰視的資格,你殺死我,就像捏死一隻蟲子一樣簡單。”
她說著,視線緩緩從雕像上移回來,重新落在易初臉上。那雙眼睛裡,溫和的笑意一點一點地退去,面目都變得有些猙獰,“我無論怎麼求你,你都不肯放過我,要不是我留了一手,我早就死了。但也因為你,我變得這樣弱小,需要靠那些愚蠢之人的信仰來汲取力量。”
她朝著易初一步步的走過來,“但現在不一樣了,是你需要仰視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巨大的壓力再次襲來。易初的手指猛地一僵,指尖那些已經探出去的銀線無聲無息地縮了回去,消失在他的皮膚之下。
他的膝蓋再一次砸在了石板上。
疼痛從膝蓋一路竄到大腿根,又順著脊椎竄上後腦勺。他的雙手撐在地上,指甲扣進石板的縫隙裡,整個人像一隻被釘在地上的標本,動彈不得。
一隻冰涼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
它微微用力,將易初的臉抬了起來。
易初被迫仰起頭,視線從地面被一點點抬高,落在慈母的臉上。她低著頭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種憐愛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件終於到手了的珍貴收藏品。
“不著急,”她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輕柔的語調,和剛才那個面目猙獰的人判若兩人,“等我把你身體裡的那股力量轉化過來,我就能成為最強的。到時候你,監管局,或者其他什麼人,都不足為懼。”
易初被她捏著下巴,動彈不得,只能用眼睛看著她。他的腦子在飛速地轉著,把她說的那些碎片拼在一起:以前有一個很強的人,殺了她,她僥倖活了下來,變得弱小,需要靠信仰汲取力量。
那個人和易初長得很像,或者說,她認為易初就是那個人。她以為易初是那個殺了她的仇人。
易初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冤。
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他沒見過她,沒殺過她,甚至聽都沒聽過她的名字。他只是一個被系統派來做任務的普通的一級專員,雖然偶爾覺得自己有點能力,但和什麼高傲不可一世也不沾邊啊。
他估計是和一個和他長得很像的人幹了同樣的事,或者那個人根本和他長得不像,只是慈母瘋癲了太久,把記憶裡的臉和眼前的這張臉重疊在了一起。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兩句。但他看著慈母那雙帶著狂熱光芒的眼睛,又把嘴閉上了。她看起來有點瘋瘋癲癲的,她已經認定了的事情,就算他拿出再多的證據,她也不會聽。
解釋只會浪費口水,甚至可能讓她更加興奮。
現在要乾的,就是想辦離開。
他的手指在袖子的遮掩下繼續緩慢地活動著,試探著那股壓力的邊界,尋找著哪怕一絲一毫的縫隙。但慈母捏著他下巴的手始終沒有鬆開,那股壓力雖然隨著她情緒的波動在微微起伏,卻始終牢牢地鎖著他的四肢和脊椎。
就在這時,一陣銀光閃過。那光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慈母都沒有來得及反應。匕首來自慈母的身後,直直地刺向慈母捏著易初手臂的那隻手。
捏著易初下巴的手指鬆開了,那股壓在易初身上的巨力也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個短暫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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