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盯著那些傷口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是在辨認哪一道是易初用銀線勒出來的,又像是在單純地看著那些屬於自己的裂痕。
它撐著地面站起身,一把椅子憑空出現在它身後,它順著椅背坐了下去, 整個人陷進椅面裡。
後腦勺靠在椅背的邊緣,它的手指抬起來,輕輕地觸碰自己頸側那道最深的傷口。
是方才易初用銀線勒出來的, 它用指腹沿著那道傷痕的邊緣緩緩滑過。
一時連它自己都分辨不出, 指尖傳來的感覺裡,是後怕更多, 還是真的有一絲解脫的念頭混在裡頭。
傷口恢復得比它預想的慢太多了, 它只能祈禱易初在溯淵的空間裡待得足夠久, 多留給它一些喘息的時間。
它閉著眼坐在那裡,手指還停在頸側那道傷痕的邊緣, 指腹下的脈搏一下一下地跳著,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系統的面板還在它面前安靜地懸浮著, 光膜上的光芒落在它低垂的眼瞼上,勾勒出睫毛細碎的陰影。
很久以後,它啞著嗓子淡淡開口:“怎麼可能,我比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恨他。”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那張和易初一模一樣的臉上忽然浮現出有些痛苦的表情,眉骨收緊,嘴角向下壓。
痛苦並不激烈,卻像鈍器反覆碾壓同一處舊傷,持續而難以忽視。
它用指腹按著頸側的傷口,加重了些力道,痛感更清晰了。
“對他身邊的人看的這麼重,”它的聲音低下去,幾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捨棄我的時候,卻沒有半分猶豫。”
“易初”忽然短促的笑了一聲,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真是...”它低聲喃喃,尾音飄散在空曠的白色空間裡,沒有落下,“真是讓人恨得牙癢。”
系統的面板閃爍了兩下,光芒一明一滅,咀嚼著這句話的意味,“那就期待你早日取代易初,完成我們的大業。”
它沒有理會這句毫無誠意的祝福話語,而是將目光從系統面板上移開,轉向另一邊。
在它所處的純白空間的側面,白色的牆壁正在變得透明。透過那層正在變淡的牆面,可以隱約看見另外兩個被分隔開的空間。
方可正跪在其中一片灰暗的景象裡,渾身發抖,槍口垂在地面上。
她的嘴唇翕動著,不知道在嘀嘀咕咕重複著什麼,斷斷續續的音節從唇縫裡漏出來。她的空間正在緩慢地朝更深的幻境坍塌,四壁的光線逐漸被灰色吞沒。
安久那邊看起來更安靜一些,目光所及全是屍體,橫七豎八地疊在一起,面目模糊。
她蜷縮在角落,環刃落在她腳邊,肩膀在無聲地起伏著。
她的空間也在下沉,光影一層一層地剝落。
“她們兩個,你就任由她們這樣死去嗎?”它偏過頭,目光淡淡地掃過牆那邊正在下沉的兩個身影,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不鹹不淡的,“她們可是你派過來的專員。”
系統的回答幾乎是即刻的:“她們啊,生死有命。就算死了,也是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死亡,和我有什麼關係。”
系統停頓了一下,加重了後面每一個字的重量,“但是,不管怎樣,你一定要溯淵死在這個夢境裡。”
它沒有說話,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方可和安久所在的空間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
“真是無情啊。”它扯了一下嘴角,說不清是冷嘲還是疲憊的意味,“那你就盼著,易初和溯淵一塊死在溯淵的夢魘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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