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把合攏的手放回桌面上,指尖鬆開,掌心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留下。
“你那一段記憶,承載的是你第一次下決心離開你的本源夢境,去看這個世界。那是你改變自己人生軌道的第一步。你站在岔路口選了一條路,那天晚上你想了很久,做了那個決定。這段記憶本身也許不攜帶什麼轟轟烈烈的內容,可,它是你如今發生這一切的起點。所有後來的選擇、後來的際遇、後來的你,都是從那個晚上開始的。”
他又嘆了口氣,調侃道:“你還真是大手筆啊,把這樣的東西放在了賭桌上。”
他搖了搖腦袋,嘴角彎了一下,“確實是我小看你了,你的選擇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易初喉結滾動,沒有接話。他的手還撐著桌沿,這些話流進耳朵裡,似乎真的被這人說得,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剛才隨手推出去的是什麼東西。
對面的人活動了一下手腕,把姿勢調整得更舒服了一些。
他像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輕飄飄地又補了一句,“對了,忘了告訴你們了。這裡的規矩是,你們每一次的賭注都不能低於上一次。第一次就拿出這麼大手筆......”
對面的人彎起眼睛,“我很期待你們接下來的賭注。”
易初知道面前的人是打算藉著這張桌子,讓他們放更多更重、更捨不得的東西,直到他們拿出來的一切都被一點點蠶食乾淨。
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給他們宋之升和宋之恆的蹤跡,畢竟,他們本來就沒有贏的可能。
溯淵側過身,伸手覆上了易初撐著桌面的那隻手。易初抬起眼看他,溯淵也正好低垂著眼瞼看過來,兩人在這一刻想法再次達成一致。
他們並不打算再來下一局。
輸一次就夠了。
溯淵的倒果為因和對面這個人的能力正面撞了一次,結果擺在面前。
那就說明在透過遵循對面這人的規則拿到他們想要的這條路上,他們已經走到了頭。
再賭下去只會繼續輸,輸掉易初的記憶,輸掉溯淵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割出去,最後可能連他們自己都要摺進去。
他們剛開始賭,也是抱著必贏的決心賭的。既然都贏不了,掀桌子就好了。
現在的規則,要變成他易初的規則。
易初直起身,把撐著桌沿的手收回來,指尖順勢反握了一下溯淵的手指,然後鬆開。
他重新看向對面的人,“抱歉,我們換一個遊戲吧。”
對面歪了一下頭,他眼裡興味的光亮了一亮,顯然這個答覆既在他的預料之中,又依然讓他覺得有趣。他把雙手交疊地放在桌面上,“什麼遊戲?”
易初拉著溯淵站起身,站在溯淵身側偏前一點的位置,黑霧已經無聲地湧到了他的腳邊,貼著地毯的邊緣。
他抬起手,手指間不知什麼時候纏繞著幾縷銀線,鬆鬆垮垮地從指縫間垂落下來,“這個遊戲叫勝者為王。”
易初說著,手攥緊,銀線繃直的那一刻,對面那人四周的空氣裡忽然浮現出更多的線來。
這些銀線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布好的,無聲無息地環繞在那人坐著的椅子周圍,內外交疊了好幾圈,此時被易初的力道一收,立刻收緊纏了上去。
那人明顯被這個突然的變數驚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掙了掙,手臂被銀線勒住的地方留下了細細的痕跡。
他沒有立刻慌了神,盯著易初腳邊那團黑霧眯起了眼,“你要掀桌?在我的場子掀我的桌?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易初抬起另一隻手,食指豎起來輕輕抵在自己嘴唇上,“噓,你太囉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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